聽到林若錦竟然提出這麽個要求,柏卿月面無表情,慕雨之微微一驚,唯獨顔蘇悶笑了起來。
想來,這舞蹈自然是難不倒柏卿月的,這一次的“刁難”應該是可以輕易過關的。
可是,明擺着,林若錦不會讓柏卿月如此輕易就渡過此劫。
“巧在,今天的樂師之中,應該有一位擅長蕭曲。不如,就讓柏姑娘随着箫音起舞如何?順便,随着樂曲,即興吟唱一首吧?”
柏卿月善舞,是尚雲初心裏也有底的事。可這即興吟唱絕非易事,哪怕是雜詩一首,也必須得有韻律才行。
一個才從九州來的女子,多半是無法完成這樣的事了。尚雲初本想找個借口拒絕,誰知林若錦死咬不放,“可有誰擅長琴藝,可以陪着箫曲一起助興啊!”
“卿月,我替你彈琴!”顔蘇笑言,她彎下腰,“這不是正好嗎?”
柏卿月心裏覺得有些懸,“畢竟是有人吹箫呢,若是咱們的節奏不同可如何是好?”
“放心,由我去引那吹箫人,你随意就是了!”
尚雲初好奇,這兩個丫頭難不成是知道林若錦要如此刁難嗎?可是看柏卿月的樣子,明明是沒有準備的樣子。
很快,顔蘇拿到了一把樂師遞上來的琴。她輕輕撥弦,調音之後,随即演奏了簡短的曲調。這好琴配上好藝,樂律的美妙感馬上就迸發了出來。
聽着這如流水般的簡單琴聲,那群聽慣了靡靡之樂的老臣們倒是還很喜歡,都滿意地點着頭,似乎很期待此後的正式演出。
柏卿月随着雪音去換了一身舞裙,再次扮上這樣的裝束,柏卿月心中百感交集。
此前第一回是爲了潛入江府之中,由此而結實了顔蘇。第二次是爲了夢國的女子節,卻沒料到,那是夢國的幾個大臣們故意讓自己舞上了一曲。
心頭一暖,想來,若是在這央國的大殿之中高歌曼舞,自己倒也是可以給尚雲初漲漲面子不是?
颔首一笑,雪音見狀,自知柏卿月自信,能夠應付得了眼下的局面。
很快,顔蘇這個琴師與吹箫之人已經準備就緒。他們二人簡單交流之後,顔蘇已經知道了吹箫人會演奏怎樣的曲調了。
悠揚之聲泛起,随即而來的是一群伴舞女子。她們的動作整齊,是早就排練好的舞蹈。
柏卿月自然不可能跳的與她們一緻,但是就在這片刻的開頭,她已經看懂了這段舞蹈的核心動作。
默默記下了節奏與核心動作,柏卿月繃緊了腳背,踩着圓場步子,飄然上場。
“楓雨夜,葉飄零,不知冬已近。
橋影漣,漣漪靜,映照秋末形。
女子吟,少年聽,琴瑟繞梁情。
夢未醒,心難定,畫中伊人雲:
時歲從不停,殘菊落塵凝。
待過冬雨修,煉得春芽新。
口中聲泠泠,指尖絮纭纭。
此生一聚首,緣起千年引。”
這段詞,确實是柏卿月即興而作,尚雲初仔細聽着她吐出的每一句話,聽着這應着琴箫的曲調,毫無違和感——同時,也試圖去理解這其中的意思。
她爲何要作這樣的詞?尚雲初思索良久。
這一衆朝臣與家眷們,都緊盯着場上的歌舞,誰都無法移開目光。
這詞中,從秋末到冬雨,再從冬雨至春芽,明顯的,那是意味着期待新的開始。
一句“琴瑟繞梁情”,一言“緣起千年引”,尚雲初不由得心頭微微顫動着。
自己與這女子的一朝相遇,次次相助,怎會是偶然呢?
曾經總會聽人說,人與人之間的緣分,都是前世修得的結果。或許,這一世,自己真的等到了屬于自己的緣分。
而這份緣分,或許,自己真的修了千年,至今才得到。
眼中溫熱,尚雲初的眼裏,竟然濕潤了起來。
所有人都注目着柏卿月,不由贊歎之時,林若錦不經意地回頭望去——她看見了此刻尚雲初的樣子!
這神色,讓林若錦亦是胸中一悶。她從未見過,從未想過,尚雲初不闆臉的話,除了笑,竟然還會有如此的神傷……
這是爲什麽?爲了眼前這個女子嗎?因爲這一曲歌舞嗎?
林若錦再次轉過頭,她也仔細看着那如魚得水的女子,遊走在衆舞姬中的輕風怡然之态。
一曲終了,掌聲不斷,沒有人會去質疑這女子在這一方面的才情。
這一天,是月圓之夜。柏卿月仰望着星空,看見了那圓圓的月亮。
這一天,她沒有哭泣。她突然發現,自己原來也可以不畏懼圓月之夜。
“尚雲初,我如今才發現,其實孑然一身,真的不可怕。因爲……”散了宴席,她站在他身旁,依舊擡着頭,“即便是孤身站在原地,也總會有人再次聚集而來。隻要我的心未死,便會有與我産生共鳴之人,來到我的身邊。”
她收回遠眺的目光,看着尚雲初的側臉。這張臉,也是迷住了太多女子,雖然自己在最初之時并沒有太在意。而今,看着這張臉龐,她并不會如其他女子般覺得多驚豔——更多的,她覺得,這個人能帶給自己一份安心。這才是她想要的。
“卿月,你總是會給我驚喜。”尚雲初也收回了目光,低下頭,看着身邊這女子。“你還有什麽不可思議的力量沒有爆發過?别賣關子了,一口氣都告訴我行嗎?”
柏卿月咧嘴一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尚雲初張開雙掌捧住了這張微涼的臉蛋,“卿月,嫁給我,好嗎?”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太過正式,太過驚心。柏卿月瞪大了眼睛,一時無法反應。
“嫁給我,好嗎?”
他再問了一次,滿懷期待着,等待回音。
微微啓齒,柏卿月卻沒有說出任何字句。突然,身後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柏卿月挪過目光看向尚雲初的身後。
尚雲初也被這動靜轉移了目标,誰知,他倆竟然看見了樸和熙,顔蘇,雪音和慕雨之擠在一起,四個人躲在角落裏竟然在偷看!
“好啊,你們幾個,偷偷躲在這裏做什麽呢?”尚雲初一闆臉,故意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