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藥才上了身,一半内服一半外用,人接着就起了身來到了正殿之内。
方廷尉正打算詢問那林氏父女午時行刑的決定是否會有變,卻看到柏卿月親自扶着尚雲初出現在此。
慕順梁舒公等幾個重臣一同在場,直到那琏國使臣出現,道出了來由。
“真是一旦有事就處處都有事,一樁接一樁都不讓人歇口氣啊……”柏卿月退到一旁,與雪音站在一起小聲嘀咕着。
“姑娘,還是去一旁坐會兒吧!你這身子還沒好透徹呢!”“不礙事,一直坐着我還覺得不舒服呢。先聽着他們怎麽說吧!”
豐常赟也入了正殿之中,對尚雲初小聲說了些什麽後才退到一邊,看見了柏卿月,點頭含笑暗禮之。柏卿月颔首回禮,覺得眼下這群人的出現,明顯是那黎國礦山之事有了些許眉目。但是琏國突然出現,讓她和尚雲初始料未及,不明白到底發生了怎樣的變故。
“我琏國的軍隊已先行一步去了黎國,解散了黎國礦山的一行天外來客。如今,他們都已經在琏國安頓,國師方靳宗大人特命微臣前來告知央王陛下,不用再操心人質之事了。”
使臣眯眼憨笑着,似乎此番前來的目的就這麽簡單。
而方靳宗如此快速的行動,讓尚雲初微感不安。而出動手中軍隊前去黎國如今這個是非之地,必定也是琏王認可的行爲。琏王爲何會願意出手相助?這又是個謎。
聽到礦山中人在琏國,有方靳宗在照顧着,柏卿月不自覺地流露出了欣慰笑意。
雖說,人被救出是件好事,可尚雲初,确實高興不起來。這原本應該是自己做的事,竟然被方靳宗先聲奪人——難道,他還沒有放棄嗎?
待幾句無聊的寒暄過後,琏國使臣離去,廷尉看了一眼柏卿月,對尚雲初問道說:“陛下,那林氏父女二人午時行刑,那行刑之法……若是已确定由九尾狐執行,那臣這便去安排……”
“方堔,此事沒有改變的餘地。那林若錦都已經供述出了如何與妖道勾結之事,單憑這一條就足以判其滿門抄斬。孤念在其父對朝廷還是有那麽些許貢獻,才隻逮了他們父女二人——應該知足了吧!”
廷尉微微點頭,輕歎了一聲。慕順低着頭,雙手藏在袖子裏卷在身前,無奈一搖頭:“是啊,陛下這麽個判法,可算是寬厚的了。”他擡眼看了看現在的尚雲初——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中威嚴不減,但卻與曾經的尚雲初有了些許區别。
他又看了看柏卿月,她微微蹙眉,似乎對這種話題很不習慣。
提前離開了正殿,柏卿月看着那多雲的天空,看不到一絲藍天,“果然,旁人若是傷了我身邊的人,我會恨之入骨。而傷我自己的人,即便是報複,我也從未想過下殺手。真如嵇玉書所說,我确實不适合稱帝。”
小九走在她腳邊,“卿月,懷有仁慈之心并非壞事。關于那林氏的事,你得換個角度去看。他們是陷這央國于不義,險些讓人盜走了央國秘寶啊!而他們害你,除了妒忌之心,同時也是在撼動着國家的根基——尚雲初選了你,在我看來,也确實并非那麽簡單的隻是一選。”
柏卿月停下腳步,看着小九。
“你也這麽覺得?”
“是這麽覺得。但是,站在尚雲初的角度考慮,這樣的選擇是最好的。他畢竟不是個普通平民,而你也不是。”
柏卿月突然一笑,“我也不是?那我是什麽?”“你不僅僅是個天外來客,你還有言靈之力,同時又能成爲帝王候選。卿月,這些都是早已經注定的事。”
“注定?”她再次遠眺着宮廷高樓外的城池之景,走到了圍欄邊,“宇宙之中的規則,一切都是必然,混沌即爲真理……呼……看來我到了這邊,就是來完成這一生的任務吧!”
她提起手來,摟了摟小九,“一會兒你就去随方廷尉去刑場吧,我就不去了……”
“卿月,對于大奸大惡之人,你原本從不會姑息。爲何偏偏是現在,竟然對那林氏有了憐憫之心?”小九盯着柏卿月看着,試圖找一個答案。因爲這幾天在央國之中,柏卿月在不知不覺之中,竟然有了許多改變。
她收回手臂,回歸到去赤雲殿的路途上,同時回答道:“我若内心不安,便會在外求安,斬殺一切讓我不安的存在,我便會覺得平靜。而現在,我覺得那樣做并不會讓我感到真正的平靜。小九,人啊,果然還是要内心強大才好。我之所以會淡化了對惡人的憎惡與殺意,是因爲我明白了,到底如何去想去做,我才能夠得以安心。”
小九默不作聲。
直到它上了這一次的刑場,看着眼前早已經成了失心瘋的林若錦,才突然明白了柏卿月剛才的話,到底是怎麽說出口的。
“罷了,就讓你死得痛快些吧!”
這一次,它沒有把人撕裂成了一塊一塊,而是直接咬斷了他們的喉管。爲了做出點誇張行刑的樣子,故意甩了兩下後,就把他們扔在了地上。
看熱鬧的人群歡呼着,他們覺得,讓九尾狐行刑的場面已經讓他們感到非常刺激了。卻不知,在夢國之時,那場景會更令人難以置信。
退回到了方堔背後,小九蜷作一團,很是安靜。方堔回皇城複命,小九也是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
“小九,聽聞你在夢國把江氏父子撕成了碎片。爲何這傷害了柏姑娘如此嚴重的林氏父女,你卻沒有下狠?”
方堔回過頭去,看着小九,邊走邊問着。
“嵇玉書已經給了他們最大的懲罰,我隻要殺雞儆猴以儆效尤便是足夠了。人如何死,結局都是一個死。若是旁觀之人将來以此爲戒,不敢再做那傷天害理之事,行刑的目的就達到了。”
方堔突然仰天大笑了起來,笑到了眼角都出了眼淚。
“哎,真沒想到,我方堔監斬了那麽多年,頭一次聽見了對行刑目的點破的話語!小九這是你想出來的,還是柏姑娘的意思?”
“都是。沒有卿月,如今我也不過是在中芒山隻顧着捕獵的九尾狐。而今,我算是看懂了些許何爲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