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康臉色蒼白,他發現,這個女人嘴裏的話,聽起來毫無邏輯,卻又環環相扣,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揣測着起義軍成功攻陷梵城後的後果,可是……聽起來就是這麽的别扭!
“大家想想,身邊那些爲官的人,是不是特可惡啊?巴不得他們拔了身上的朝服讓咱們踩一踩!還有那些有錢的商戶,富庶的人家,那些個最裏頭狗屁叨叨的文人墨客,全都是一群裝腔作勢的人!他們有什麽本事呀?地不還都是咱們種的,沒咱們種地他們有飯吃嗎?”
“對啊!”“是這麽回事吧……”“但好像不太對勁啊……”“月兒你這話有點兒太偏了吧!”
許多人開始議論了起來,柏卿月卻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有錢的都是壞人,當官兒的都是壞人,當帝王的更是壞人。夢國就是被這群人給弄壞的,什麽獸災,什麽暴雨,什麽飓風,全都是這群人給弄出來的!我們不過就是一群什麽都做不成的小老百姓,我們過得冤不冤啊——周總兵,我這話說的可中聽啊?”
柏卿月陰陽怪氣地一笑,盯着那周康的雙眼,隻是,不等周康再開口,隻聽柏卿月再次劈頭蓋臉地罵了起來。
“那些個地痞流氓攔路打劫的人,哪兒去了?都是咱自己抓的吧!那些赈災的粥鋪誰建的?都是咱自己建的吧!那些私塾裏頭給孩子們念的書是哪兒來的?咱們自己造的紙印的冊子吧!那些個石墩子石橋哪兒來的呀?還不是咱們的石匠師傅們做出來的!至于什麽商販的買賣規矩,各處的農作流通,與鄰國的物産交換,等等的事情——都是誰在背後操控呀?不都是咱普通人嗎?那些披着官服的人,扔了那身衣服,和咱都一樣!所以,什麽帝王,什麽朝廷,統統都不要了才好!咱自己管自己的就是了,起義軍能把這天下的強盜都滅了,能治得好一夜間讓一個村子暴斃的瘟疫,還能讓稻子憑空長出來,還能讓娃兒們一生出來就會走路!”
說着,柏卿月輕輕一拍自己的肚子,下頭一陣悶笑。可是,沒人敢大聲喧嘩了。
因爲他們聽出來了,柏卿月嘴裏的話,無一不是在諷刺!
“大家夥兒想想,我們想要的日子到底是什麽?”柏卿月不再故作姿态,而是恢複了一貫的表情,看着下面的一群人。
“我想要的,就是丈夫孩子平安,每天能吃上飽飯,衣服穿得暖,房子不漏水,也不用爲了一點兒小錢就和家裏的親戚吵翻天。當然,天災什麽的,必然是不想有的!可是,天災怎麽會來的?咱們的國意樹啊,多少年了,都沒有好好長過金葉子吧!若是這棵樹死了……”
柏卿月突然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大家可聽說過五十年前泛國的事……”
這句話一出,下面的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許多人開始悉悉索索地說了起來,他們之中多少都有人聽長輩說起過當年的慘狀。
“我見過幾個泛國人,他們說,國意樹死透了,這個國家的人就會發瘋……發瘋到了連妖獸都敢直接用嘴咬的地步……”柏卿月的口吻冷冷的,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月兒,人怎麽可能啃得動妖獸呀!”魯蘇覺得這話太誇張了,不禁反問。
柏卿月直勾勾地看着魯蘇,魯蘇渾身打了個顫,他發現,這個月兒的氣勢真的變了。
“因爲他們都不知道疼了……哪怕斷了胳膊斷了腿,甚至連腸子都露出來額……他們還是會看見能動的東西就去撲,去咬……”
這話語一出,誰都覺得瘆人。周康深吸了一口氣,“你在這兒說這些,到底爲的是什麽目的?想要潰散我們的軍心嗎?”
“軍心?”柏卿月猛地一回頭,怒視着周康質問,“什麽叫軍心?何爲軍?何爲心?這麽一群普通人,你把他們聚集在一起,讓他們去破壞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屏障,讓他們去踐踏自己活了一輩子的土地,讓他們去侮辱先人留到現在的智慧,他們算軍隊嗎?軍隊是什麽?軍隊是保護國家用的!不是用來施展私欲的!更不是用來破壞一個國度的和平!心又是什麽?周康,你有心嗎?你的心可是爲了這夢國的安生?不!我看見了,你的心根本就揣着另外一層目的!”
柏卿月瞪大了眼睛,突然大聲一喝:“這八國之中,有一群半人半妖的怪物,稱自己爲‘神統複興者’,他們甚至可以控制巨大的妖獸,肆虐各個國家!而我們的夢國,就是遭受過這種異端獸災的地方之一!黎國成了什麽樣子,諸位可聽說了?”
柏卿月掃了一眼那下面的人,許多人都開始悶頭不語了。
“那群打算徹底毀了八國的家夥,最想做的是什麽,諸位可知道?”
柏卿月突然斜眼看着周康,試圖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麽。
周康的額頭有些冷汗,但是面部表情依舊不改。
“他們想做的,是收集齊了八國秘寶,然後殺光了八國的帝王,讓這一片土地陷入混沌之态。然後,徹底摧毀國意樹,讓秦國境内的所有妖獸都湧入八國之中!到時候,無論什麽人,都無法再恢複這人治的天下,而隻能淪落爲妖獸的口糧!”
柏卿月的話語盡數出口,下面的人一片嘩然。
“你們再好好想想,攻陷了梵城的目的,究竟何在,然後再去高舉那起義的名号吧!别打着起義的名義,做着連土匪都不如的勾當!”
說罷,柏卿月一甩手,下了台階。
魯蘇徹底懵了。他不明白,這個月兒到底是個什麽來曆!
他趕緊走上前,攔住了柏卿月問道:“月兒,你怎麽知道那麽多?”
“我以前在真正的起義軍裏呆過,我就是那時候認識的我丈夫!”柏卿月甩了這麽個回答,就進屋子裏去了。
周康臉色鐵青,他咽了口唾沫,發現自己根本就是詞窮,無法再颠覆剛才柏卿月的那一番話語了!
他發現,下面的人,心态已經變了!自己如何才能夠重新拾起這群人的起義之心?周康在腦海中不斷盤算着可以說的話語。
可是,還沒等他開口,下面的人已經開始散去了。
“魯大哥!”有人走到了魯蘇身邊,“我們還是留在這裏,但是,我們不想這麽早進攻梵城。有些事情,必須要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