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看到了那湛藍的天空,周康心中惆怅不已。他擡頭仰望天際,久久沉默不語。
柏卿月隻是坐在一旁飲着花果茶,帶着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同樣靜靜地等候着。
她等着周康先行開口,她知道這個人之所以能夠建立起叛軍,自然是有他的過人之處。
然而,是誰利用了他的這番能力?是誰利用了他的利欲之心?
“我見過伍風,他瘋了很久,可是如今似乎是恢複了理智。”
周康開口了,他依舊看着随風飄動着的雲彩,那雲彩的形狀就像是一隻巨大的鳥兒一般,翅膀的形狀特别清晰,而那鳥的頭,卻是看不見嘴。
“他現在在哪裏,你可知道?”柏卿月沒有看周康,隻是繼續一邊品茶一邊問着。
周康低下頭,而後,看向了城東的方向,“就在梵城,城東的一座院子,有人養他,他不用出去幹活。雖然他曾經也算是夢王,但是才做了那麽幾天的夢王,自然不會有人把他太當回事……”
“那爲何有人養他?”柏卿月好奇了。她看着周康的神色,覺得周康似乎知道不少事情。
“他們要利用伍風,也要利用我。我們都不過是與他們做了交易罷了——他們給伍風正常的生活,并且爲他治療心蠱。而我……他們要我組織起身邊的人,建立軍隊,而且是足以匹敵正規軍隊的隊伍,進入梵城,攻陷皇城。他們給我的報酬,則是我可以想象得到的一切。”
周康看着柏卿月,這個女人正穿着紋有帝王特有的紋飾的金色長袍,頭戴着羽冠。雖然,柏卿月的态度很是溫和,波瀾不驚。但是隻是如此這般坐在自己的身旁,周康都會隐約覺得,這個女子,絕非池中之物。
因爲,那雙波瀾不驚的眼底所蘊含的,正是她的鎮定與籌謀。
當日她在那高台之上敢與自己如此對峙,也就代表着這她擁有不同于普通的婦人的膽量。
那些明擺着就是反話的說辭,輕松地跳動了聽者之心,讓人們陷入思索,從而自主地對抗自己——這根本就是給自己下了個套,讓自己慢慢鑽進去,然後再做掙紮——卻是越掙紮,那網兜就勒得越緊,直到自己徹底窒息……
“所謂的得到想要的一切,不就是那至高無上的權利嗎?不過,我現在才明白……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麽至高無上的東西,什麽權利,什麽金錢,都并非是無懈可擊的。哪怕是成了帝王又如何?何處不是枷鎖……”
柏卿月笑了,她看着周康,欣慰地笑了。
“你能突然悟出這些,真好。或許,将來你還有機會開辟出新的人生之路。必經,你的悟性确實是超過了普通人許多。當你哪天覺得自己的罪孽被消散了,可以試試國意樹,是否會爲你而鳴。”
周康怔怔地看着柏卿月,在這一瞬之後,一行淚掉落了下來。
“沒想到,這世上最終如此認可我的人,竟然是你……”
周康苦笑了一番。他漸漸平息了自己波動的情緒,平靜地說道:“你有神獸保護安全吧?我可以帶你去找伍風。隻要有神獸,他們應該就傷害不了你,而你也可以救出伍風。”
“爲什麽要用‘救出’這個詞?”柏卿月很敏感,周康明擺着是暗示自己,伍風被軟禁了。
周康淡然一笑,“你這是明知故問啊!如果你信得過我,就趁早讓我帶路吧。我生怕他們會把伍風轉移了地方,那時候我可就愛莫能助了!”
“事不宜遲,就現在吧!”柏卿月站起身,隻一瞬,她的裝飾就變化成了普通女子。
小九的白影一閃而過,接着再次隐匿在了陰影之處。
周康也站了起來,他被解開了手铐腳鐐,動了動腕子之後,“給我一匹馬!如果你不怕我逃走的話……”
“你逃得掉嗎?”柏卿月嘴角一勾,一招手,很快,棗子飛奔而來。
周康并不知道棗子跟着柏卿月許久,而隻當是一匹普通馬。
他一上了馬背,一蹬腿,棗子很自覺地想城東跑去。柏卿月緊随其後,隻是,她的坐騎是小澤幻化的白馬。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兩匹快馬就到達了城東的那座院子。這表面看起來與其他院落毫無差别的地方,讓柏卿月突然感到了背脊一涼。
這地方的氣氛,很特殊,仿佛這裏面呆着的都不是人一般。天上的鳥兒,會繞過這個院子的上空飛翔,一旁的野貓,也絕對不幹涉足此處。
棗子的鼻息微微一哼,它的膽子是比過去大了很多——因爲它知道,自己的同伴都很強大!
周康下了馬背,看了一眼柏卿月,招了招手。柏卿月走在他的身後,跟着周康一路踏進了這座院子的門檻。
這陰森的地方,根本就不适合人居住,柏卿月很懷疑,伍風到底有沒有恢複神智。
畢竟,自己可以從這個人身上了解到太多信息,倘若他依舊瘋癫,自己便少了一處獲取線索的地方了。
西廂房的門被周康推開,坐在桌邊的,正是伍風——柏卿月記得他,雖然曾經隻見過一次,但是這張臉的特征非常清晰。
伍風微微擡頭,他看了看周康,覺得沒什麽稀奇。再看柏卿月,先是一愣,而後,他的眼睛逐漸越瞪越大,而後,嘴也徹底張開。
“這……你不是……天呐!”伍風的思緒似乎很正常,他認出了柏卿月,也爲此感到了驚訝!
柏卿月走上前,俯身輕聲言道:“你的狀況如何?可否離開這裏?”
“你是來救我離開這裏的嗎?”“那是自然!多虧了周康幫忙,事不宜遲,快走吧!”
“不!這裏有妖獸!如果我逃出去,他們就會對這四周的民居發起攻擊!”
伍風的話一落,柏卿月的眼底一寒,緊接着,院子裏傳來了野獸互相撕咬的聲音,争鬥聲,吼叫聲,片刻後,又安靜了。
“現在好了,走吧!”柏卿月一把拽起了伍風的袖子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