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鴻一把扒開了他的衣襟，那胸口，一片血染的通紅。尤鴻緊緊鎖眉，大喝道：“你瘋了嗎？難道你挖了自己心口的肉去做丹藥？”

甄岑辛那虛弱的笑容，顯得他是多麽得心甘情願。這種表情，尤鴻不是沒見過。

當年，在尚雲初身邊的許多人，不都是如此嗎？

這就是帝王的魅力嗎……

“快，敷藥！”尤鴻取出了自己的獨門秘方，那黑色的藥膏看着又醜聞着又臭，但是，治療這種外傷卻是奇效。他趕緊把甄岑辛的傷口堵住，而後，清洗了雙手，走到了柏卿月面前。

柏卿月的臉色明顯紅潤了許多，就像是很普通的睡眠一般。

“陛下懷着身孕，或許不會太快醒來吧！不過，心蠱的本體被我取出來了……所以……陛下已經安全了！”

甄岑辛說完這句之後，竟然一歪身子，倒地昏厥了過去。小澤跳到他身邊，聽着他的氣息，說道，“他或許是太累了，睡着了……”

來了兩名宮人，将甄岑辛擡起，送到了一旁的屋子休息了。而柏卿月的意識，也逐漸從一片黑暗轉變作了逐漸的光明。

而在她睜開了眼睛的時候，竟然看見的是尤鴻的臉龐，讓她大爲驚訝。

“尤鴻……你怎麽在這裏？”她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身體，似乎很虛弱。

正想坐起身，卻被尤鴻壓下了肩頭，“好好休息，你的元氣尚未恢複呢！甄大人耗盡了自己的體力精神，替你取出了心蠱……如今，他也正在一邊的屋子睡着呢！”

“心蠱？”柏卿月微微一皺眉，她想起來了，“伍風呢？他怎麽了？”

“别提了……那個和你一起的前夢王，當時就七孔流血而暴斃了！心蠱，就是從他的身上蹿到了你的身上！”

柏卿月怎麽也想不出來那心蠱到底是用什麽樣的方式進入了自己的身體，隻是，聽到了伍風竟然暴斃的消息，她的臉色很不好看。

當她喝了銀耳甜羹補充了體力，稍稍有了些說話的力氣之後，已經足足又過了一個時辰。

甄岑辛醒了。他再次急着跑了過來，想看看柏卿月的狀況如何。

當他看到了柏卿月的面色紅潤，已經在臉上挂起了微微的笑容，他靠在門框邊，舒了口氣。

“太好了……”

這微弱的自言，被柏卿月聽見了。“可是甄大人來了？”

她這一問，衆人才察覺到了甄岑辛的身影。

“甄大人，你的身子……”“無礙，無礙！”他臉上堆笑，腳下卻是打軟，扶着身邊一切可以作爲支撐的東西，走到了柏卿月的身邊。

“陛下，太好了，你終于沒事了！”甄岑辛那虛弱的樣子，讓柏卿月心頭一震。

“甄大人，你這是……怎麽如此狀态？”她看向了尤鴻。尤鴻一聲歎息，一撇頭，看着甄岑辛，“他爲了治好天後的心蠱，竟然用自己心口的血肉做引子，煉了一顆丹藥之後，用盡了所有的精力，才将心蠱取出！我們都看見了那心蠱的形态，實在是……猙獰至極！多虧了甄大人，這可是拼了性命在救天後啊！”

柏卿月看着他，片刻後，輕聲問道：“甄大人……爲何，爲何要這般拼盡了全力？人皆有惜命之心，而你這數次救我……讓我覺得你實在是太盡力了，都盡力到了讓我無所适從……”

“陛下！”甄岑辛坐在一旁看着她，“救助陛下，不就是臣子的職責嗎？”

“不。”柏卿月的表情變了，“你這不僅僅是在盡責，你我之間的交集本就不多，所有說過的話加起來都不足百句——是什麽信念讓你這般執着？這絕對不是簡單的臣子忠心吧！”

柏卿月注視着他的眼睛，這般的質問，甄岑辛如今又處于身體虛弱的狀況，有絲毫的情緒波動，都能夠輕易被捕捉得到。

“你們都退下吧！我與甄大人單獨說幾句話。”柏卿月的命令，很是堅定。

所有人都自覺退去，獨留了二人在屋子裏。柏卿月緊盯着對方的眼睛，似是看穿了對方的心思一般。可是，她其實并不明白，甄岑辛爲什麽要做到這樣的地步。

甄岑辛卻以爲，柏卿月肯定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但是卻又無法親口言說。

他舒開了眉間，苦笑了一聲。再次擡頭，看着柏卿月時，這雙總是如同帶着春水一般的眼睛，顯得情濃萬分。

“陛下……臣此生最正确的抉擇，就是跟着天王大人來到了夢國，遇見了陛下。能夠救陛下的性命，哪怕是賠上了自己的一切，我也在所不辭，更是心甘情願。”

“理由，隻要是人，付出必有理由。我要聽實話。”

柏卿月的臉色越來越沉重，她隐隐約約之中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暗處，四隻神獸的影子微微晃動，她突然猛地想到了一件事——樞黎曾經提及過有一隻特殊的神獸存在，那就是黃龍。

這甄岑辛，難道會是黃龍嗎？

“臣救陛下，還需要什麽理由嗎？都說了，這是臣的職責所在！若是有能力卻不救，臣才是萬死難辭罪責啊！”看似恭敬的表情，讓柏卿月的懷疑更甚了。

“我不信。”這三個字，铮铮刻骨，回蕩在甄岑辛的耳畔。

甄岑辛的眼睛，是憂傷的。他的喉結微微一動，突然垂眸苦歎，“罷了，罷了……”

“什麽罷了，我要聽實話！你既然如此忠心于我，爲什麽都不肯說一句實話呢？”

“因爲……這實話，是絕對不可以說出口的！因爲，一旦說了實話，就是傷害了陛下啊！”

甄岑辛的嗓音突然提高了，他激動了，他害怕了……

柏卿月搖着頭，覺得難以置信。“甄岑辛，告訴我……你，你到底是誰？”

突然，門外一陣躁動，巨大的碰撞聲響起。

“敵襲！敵襲！有妖獸侵襲！”

柏卿月雙目一瞪，一咬牙，“果然，他們早算計好了這一刻吧！”她掀開了被褥就打算下床出去一探究竟。甄岑辛阻攔在她面前，“陛下，你的身子才恢複，不可魯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