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知道權勢會将人侵蝕到何種地步。那些寄生于國家權力之中的佞惡之人，視人命如草芥，視金錢爲一切，爲此而枉死的人不計其數。柏卿月本懷着仇恨之心，可慶幸也盼到了黎明之時。她放下了恨意，也明白那些個别人所做的個别事，并不代表國家。

清理掉那些寄生于民的蛀蟲，是她想做的事。從事那份工作的目的，也很簡單。

如今的九州，正在試圖掙紮着恢複原來的面貌。她知道，自己作爲這個國家所孕育出的一份子，應該出一份力。隻是，曾經的頑固污漬要祛除，不是那麽容易的。

如今出現的新領導人物終于開始對國家進行了洗牌，爲新的開始而盡忠，是她最直接的方式。

她不想看着自己的國家被欺負，如同不想再看到自己身邊還有誰會因爲弱小而被蹂躏緻死。

而今的修然和巧忠他們，就如同過去的自已一般。他們也經受着因爲國家的衰弱而導緻的生離死别，也怪不得他們會想到揭竿起義。

睜開了雙眼，天還未全亮。她起身梳洗，小九還酣睡着。

看着那隻嬌小的白狐，柏卿月心中不禁一陣喜感。

昨天還看着它大口撕食着人，如今卻又這麽乖巧溫順。實在無法想象，這是同一個物種做出來的事。

洗了一把冷水臉，柏卿月知道，自己的抉擇沒有做錯。

九尾狐爲了生存而吃人，人爲了生存而吃其他獸禽，這本來就是食物鏈。弱肉強食，是這個世界的客觀規則。

而那群道貌岸然的人，自然是會借口去颠覆這套整個宇宙都通用的規則。爲的，不過是自己手裏可以多一張選票罷了。

弱者，還真的很容易被欺騙，真的很容易被收買。

就像是一群又一群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患者，看到了強者就臣服，甚至覺得那就是一股子的奴性爆發一般。

站在庭院裏，她武起了手裏的長劍，回憶着曾經學過的劍術。在這裏，所有的冷兵器，她都必須逼着自己回爐。

那劍風瑟瑟之中，響聲催醒了小九。見床上無人，趕緊蹦跶了出去。見柏卿月在那東方逐漸展露出白霞的位置，毅然于風中揮舞着長劍，那淩風而動的步伐與劍和朝陽之間呼應共輝着，而柏卿月的額頭此刻已經有了些許汗水，晶瑩的汗水微微閃着弱光，順着額頭落下。

那雙伴着堅定之意的眼睛，被烙入了九尾狐的眼眸之中。

它并非無心之物，聽了昨夜柏卿月的話語，它的内心也有些許觸動。

它接觸過的人，都是些秦國人。而它也沒料到，本來把其他八國之人當做食物的它，如今也會如此心甘情願地順從一個陌生女子，還是個從九州才來到此地的女子。

小九化作了少女，穿上了衣服，準備好了熱水，搓揉着紗巾。

趁着柏卿月休息的片刻，她走了上去，爲柏卿月擦拭着臉上的汗水。

柏卿月微微一驚，她沒料到小九竟然這般細心。

“卿月，雖然我們是不打不相識。但是，從此刻起，隻要你的記憶裏有我，我就會一直跟随與你。”放下了手，小九認真地望着柏卿月的雙眸，“隻要你不嫌棄，我就跟定你了！”

柏卿月笑了。“小九，是什麽讓你如此急着表忠心呀？”

小九低下頭，若有所思。

“你可知道，我這樣的九尾狐，是如何形成的？”

這個問題，柏卿月是真的不知道答案了。

小九苦笑了起來，“不知道也好……但有一點，我想要告訴你。就是關于人心，我會比你們人，懂得更多！”

不遠處，方靳宗與修然正站在那裏。他們看到了柏卿月與小九，也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修然微微一震，他回頭看了看方靳宗。方靳宗神色淡定，似乎已經知道了真相似的。

“方大人……”修然咽了口唾沫，“小九……是九尾狐？這……”

方靳宗擡頭，看了一眼修然，“虧你還是個武将，一隻被人馴服了的狐妖都值得你害怕嗎？沒看到小九多賣力爲我們打獵呢！”

修然疾速眨巴了幾下眼睛，“它真的是九尾？”修然果然還是在懼怕着九尾狐。

“修然，柏姑娘的言靈之力極其強大。這一點，是央王陛下親自确認過的——其實，昨日來的那個男子，就是央王——此事，你暫且先保密吧。小九不會違抗柏姑娘的意思，而且，你剛才也聽到了——小九在對柏姑娘表忠心。這意味着什麽？”方靳宗從看着那柏卿月的狀态再次轉過頭來看修然，“柏卿月本來就有意讓九尾狐成爲起義軍的力量！”

修然倒吸一口涼氣，但也才恍然大悟。

“你就放心吧！”方靳宗拍了拍修然的肩膀，“他們馬上就會去江槐的地盤，那時候，也是她們一人一狐相互磨合的好時機。我得到信報，遊天邈今天就能夠與我們會合。”

這天午後，柏卿月終于見到了衆人口中所傳述的那個遊天邈。

此人雖然年紀未及不惑，但明顯透着一股沉穩睿智的氣質。他逢人恭敬，完全不會在意别人的身份地位，對周遭的朋友噓寒問暖不斷，态度很是親和。

見到了自己的婦人和孩子，更是喜極而泣。一看這樣的人，就是性情中人，柏卿月知道，這樣的人，挺好打交道。

從方靳宗的口中得知了，遊天邈的父親曾經在朝爲官，是夢國最大的經濟命脈茉渎郡的郡守。

茉渎郡地處夢國都城之西南，相距五百公裏之處。

處于夢國中心位置的夢國都城梵城，雖然繁華萬千，但是卻也不及茉渎郡的民生富庶。

自先代夢國的帝王江槐在位之時，遊天邈的父親就被提拔爲了那茉渎郡的郡守。而那時候，他的父親尚且年輕。

史信達執政十年，本在三年之前，夢國還算是安泰。即便是在江槐被卸任之後，夢國的民生也一直都在逐步邁向平穩。

“而那江槐之所以被革職，原因是因爲他做錯了許多事情。比如，他把原本平民們賴以生存的醫藥價格擡高，害得許多窮苦人家看不起病買不起藥。而後，瘟疫肆虐，夢國原本隻有三百萬的人口，一下子就減少了二十萬！可想，那次瘟疫，有多嚴重……”

遊天邈向柏卿月叙述着曾經的曆史，“江槐在瘟疫還沒有被平息的時候就給秦國特使趕下台了。還好，才不出一個月，史信達就成了新帝王。他本來做的很好啊！瘟疫在半年内控制住了，一年後也就不再有人犯同樣的病了……那史信達本就出身富裕人家，他幾乎傾盡家财，在爲國貢獻！所以，曾經的史信達，也是我們夢國中人心中的救星呢……”

遊天邈搖着頭，很惋惜的樣子。

柏卿月自然能夠理解他的痛楚，隻是好奇更甚了。

“那麽……爲什麽三年之前開始，一切又變了呢？”柏卿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