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方靳宗，面前架着一張七弦古琴，柏卿月并不熟悉這東西，隻是這悠揚的旋律，她總是覺得似曾相識。

“你在彈的，是什麽曲子？”她小聲問着。

“憶故人。”

聽到這個名字，柏卿月不再言語。她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着方靳宗手中彈奏出的旋律。

古曲的制式與西洋樂實在是差距頗大，一開始，柏卿月不适應這種古琴曲的節奏。

可是，随着她的心境逐步地安靜下來，那旋律中蘊含着的情感，被逐漸滲透到了她的内心之中。

整個山頭，都能夠隐約聽得見這琴聲。

雖然，古琴音并不怎麽響亮。但也可見，此刻的安靜狀況。

柏卿月正對着方靳宗坐着，看着他那手指在弦上遊走，知道他必定是一直有練習這種古老的技藝，否則是不可能彈奏出如此攝人心魄的曲子——因爲，這時候的她，似乎真的在回憶着故人，眼眶裏不自覺地，會濕潤起來。

指尖的勾剔抹挑，波動着聽者的心弦。這樂曲聲，不僅僅在撼動着柏卿月的心情，也更是撼動了江蓮的心。

她閉着眼，含淚回憶着過往。

她知道，自己早該料到，如今會有這般的遭遇。隻是，美好的生活讓她不敢去想象，倘若某天會失去一切……

一曲終了，整個山頭，依舊是那麽地肅靜。依稀間隻能聽到風吹動着樹葉的瑟瑟作響。

方靳宗端坐在琴頭，終于開口了。

“卿月，你我雖然相識的日子不多，但也算是一脈之源的同鄉。既然相遇，便是緣分。我不想你遇到太多的麻煩和危險——眼下，夢國的局勢不穩，我覺得你還是随央王陛下暫避的較好。這裏的事，交給遊天邈和修然他們，大可放心！”

柏卿月擡眼看着方靳宗，“爲什麽突然想起來要趕我走呢？”她的眼中含着些許不悅，“本來，在得知江槐此人的事迹之前，我是真的沒興趣攙和到你們的事情裏來。帶着小九四處玩耍多開心啊，我才懶得多管閑事呢……”

方靳宗并不傻，他聽得出來，柏卿月是話裏有話，話後更有詞。

他不做聲，等着柏卿月說完心裏的想法。

“隻是，也正因爲江槐此人的作風，與我在‘那邊’的仇家頗爲相似，更可以說是真正的一脈相承——所以，我才留在這裏協助起義軍。畢竟，或許我這輩子都回不去了，但是至少我可以在這裏，幫一把與我同病相憐的人吧。”

她站起身，擡頭望月，“在我們的九州，有了強大的新王，相信他可以将那如同江槐般的人物徹底鏟除。我已經無法幫助我的新王去鞏固江山了，但在這裏——”她低下頭，用那認真嚴肅的神情看着方靳宗道，“我依舊可以繼續我的任務。這份任務，不是哪個王下達的命令，而是我自己給自己的命令。至少，我不願意再看到有更多的人擁有如我這般的命運。”

江蓮打開了房門，小九回頭，本想制止，可也停住了自己的動作。

“柏姑娘……”江蓮開口了，“如我父親那般的做法，真的會害了許多人，是嗎？”

她的眼眶紅紅的，滿臉悲切，并非是虛情假意。

柏卿月冷冷地看着江蓮：“是，許多人，而且即便是他死後，依舊會有許多人因爲他所制造的餘孽而繼續遭殃。在我們那裏有個詞語，叫做蝴蝶效應，想必方大人應該懂得是什麽意思。”

方靳宗歎息，他閉着雙眼，不忍再多問柏卿月的過去。

他知道，那就是撕扯傷疤的舉動，一不小心，會讓人再次血崩。

“江小姐，且在房裏歇息片刻吧。卿月，随我來一下可好？”方靳宗站起身來說道。

柏卿月不知道方靳宗可是有什麽要事，沒有提出過多的疑問，跟着他離開了。

感覺得到柏卿月就在不遠處停下了，小九沒有急着追上前。它依舊看着江蓮，防止這個女子是否會做出些奇怪的舉動。

江蓮老老實實地坐在屋子裏，一聲不吭地發着呆。

而方靳宗，才把柏卿月帶到了另一間屋子裏，就突然轉變了态度。

“卿月！”他那變成了八字的眉間，讓柏卿月詫異，方靳宗走上前，貼近了柏卿月的面前。隻是，背後就是一堵牆的柏卿月沒什麽空間可以後退，“方大人，什麽事，不能好好說嗎？”

方靳宗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柏卿月的手，說道，“我不會去多問你的過去，但我看得出來，你很辛苦！放下吧，放下一切的執念，回歸正常人的生活如何？在這裏，你大可以找一片和平的土地休養生息，你可以再組建一個家庭，屬于你的家！你可以再擁有家人，擁有更多的朋友！你沒有必要再讓自己陷入危機啊！”

方靳宗手裏的力氣越來越大，柏卿月本以爲，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但也沒料到方靳宗的手勁竟然也如此之大。

而就在他的話音才落，那張白淨清秀的臉龐就已經湊近了柏卿月的臉，溫熱的鼻息打在柏卿月的臉上，讓她一時大腦空白，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了。

“我……我隻是……”她從沒經曆過這樣的狀況，曾經都是按照着上級給自己的各種身份潛入到各個不同的機關要塞去尋找可用的信息或者處理棘手的人物，被人逼到牆角這般“關心”實屬首次！

方靳宗比她高出了半頭，他微垂着雙眸看着眼前的柏卿月，輕聲道：“放過自己，也放了過去，你可以活的更好！這裏是新的世界，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啊！”

說着，他的另一隻大手貼到了柏卿月的臉龐——那吹彈可破的肌膚在手指間的觸感猶如絲般滑膩，溫軟的臉頰白皙中透着紅潤，看着這樣的柏卿月，方靳宗心底波瀾漸起，氣息越來越急促。

“哐”的一聲，身後的門似是被推開了。柏卿月馬上恢複了理智，推了方靳宗一把——隻是，這一把用的力太輕，根本沒有能推得動眼前的男人。

“你們躲在這兒做什麽？”這個聲音，是尚雲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