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說，後來是又發生了别的事？”柯岩可不會聽不出劉淑香話裏的意思。
“急診那個大夫過來打完電話，就說韓傑大夫馬上就來，讓我五弟和弟妹先去交兩萬塊錢押金，大夫來了要檢查，如果手術，就得交更多。”
說到交錢，劉淑香有點羞赧的低着頭擺弄衣角。
“你五弟和弟妹肯定是拿不出來吧？”柯岩幾乎是肯定的問道。
“嗯，您别笑話，兩萬塊錢對于你們來說不對，對于俺們來說，就是天文數字，我五弟說先救孩子，然後一定會湊錢過來交。”
“院方不同意嗎？”柯岩可是清楚知道，國家是有規定的，生死關頭必須先救人。
“醫生說讓我五弟和弟妹留一個人在醫院，一個人回來取錢，實在沒辦法，我五弟就回家取錢了。”
女人抽抽嗒嗒的都要說不下去了，柯岩無奈的把面前一口沒喝的溫水推了過去。
“喝點水吧，緩緩再說。”
女人喝了兩口水，才抽搭了一會兒，又接着說。
“我五弟家裏根本就沒有錢，回家就犯了愁，後來幹脆給我弟妹打電話，說讓他們先救孩子，他先不回去，這樣對方就不知道俺們沒有錢給。”
女人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都有點聽不清了。
“然後呢？”對于女人一家這種想法，柯岩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說他們錯吧，他們真沒錢，說他們對吧，都這樣醫院就得關門。
“後來那個韓傑醫師過來了，說是必須得手術，讓交五萬塊手術費，我弟妹一聽就傻了，哪有錢啊，就哭着求他們先救人，之後一定把錢借來。”
“他們不肯救嗎？”不管怎麽說，醫院都是應該先救人的，柯岩不認爲他們真敢不救治。
“他們說家屬留在那也沒有用，人交給醫院來救，把我弟妹趕回來湊錢，說沒有錢，就算手術完了，也還得出院，不能繼續治療的。”
“關于這個，我理解你們的難處，但是院方說的也是實情，規定确實是這樣的，畢竟我們還沒有開展全民免費醫療。”
“俺現在知道了，當時我弟妹就跑來找我們，可是我們也都不富裕，大家湊湊也隻湊夠了不到三萬塊錢，我大嫂就說，先給醫院送來，看看孩子也是重要的，沒有錢，也不能就躲在家裏等着啊。”
“然後呢？”
柯岩已經預感到了接下來的事，其實就算球球能救活，交不上錢，不能繼續治療，結果也未必就能是好的。
“可是俺們都趕到醫院了，他們還沒給球球做手術，那個韓傑大夫就在辦公室坐着呢，俺們說帶錢來了，他才開始換衣服，結果還沒等把球球推進去，就告訴俺們球球已經死了。”
女人明顯認定了是韓傑故意不給球球治療才導緻球球慘死。
“從你弟妹離開，到你們一起返回醫院，大概有多長時間。”
柯岩可不是劉淑香那樣的村婦，當然知道一些必要的醫療常識。
“球球出了這麽大的事，我弟妹心急，都是打車的，到是沒耽誤什麽時間，我們也都沒拖拉，但是找錢什麽的，也總有一個多小時。”
“那你們到醫院的時候看到球球了嗎？是什麽樣一個情況？”
“我們沒看到球球，是直接去辦公室找韓傑大夫的，結果就看到他在辦公室還沒給球球手術。”
女人恨恨的說着，眼睛都噴着火，好像韓傑死了，都不夠解氣。
“那你們到了之後，韓傑是不是立刻就換了衣服準備手術呢？”
“是啊，俺們都說帶了錢來了，他當然立刻手術了。”
“我現在也不敢肯定，不過我可能告訴你，你們很可能冤枉人了。”
悲劇已經釀成，柯岩其實很不願意說出這種推論。
“俺冤枉他？你居然說俺們冤枉他？他見死不救是對的嗎？俺們沒錢就該死了嗎？”
女人情緒激動的揮舞着拳頭，根本就坐不住了，要不是還有一絲理智殘存，恐怕就要向柯岩的腦袋招呼了。
“你冷靜點，聽我說，你知不知道，就是你們這種态度才造成今天的慘劇。”
見到這種撒潑的行爲，柯岩本來心中的同情都快被氣憤給頂沒了。
“你知不知道，要手術前，必須對病人進行重點部位的檢查，像球球這種情況，還必須要實施全身麻醉，然後準備手術室，召集手術醫生和護士，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才能進行手術。”
“球球不是傷的重，有危險嗎？還不能先手術？還要查這查那的？”
女人依舊不依不撓的喊叫着。
“先手術先手術，你以爲手術是做菜那麽容易嗎？不用知道詳細情況就敢開刀？無知可以，但是你無知總得知道自己無知。”
柯岩氣的隻喘粗氣，幸好今天是特殊情況，沒有文員進行記錄，不然自己又得寫檢查了。
“那，需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嗎？而且你怎麽知道他是之前一直在準備，不是什麽都沒做？”
女人聲音明顯小了一些，但是還是死撐着不肯認錯。
“我不是醫生，我沒法準确回答你時間，但是我能告訴你的是，即使是一般的手術，一個多小時的準備時間也一點都不多。”
柯岩氣的拿起水杯，剛要喝，才想起剛才已經被劉淑香喝過了，又郁悶的放下了。
“至于我怎麽知道他不是什麽都沒做，這是你告訴我的，你說他換上衣服，要推球球進手術室，如果不是一切都準備好了，是不可能開始手術的。”
柯岩不得不感慨，醫生還真是一個高危的工作，尤其是遇到這種什麽都不懂的人，不怪張思聰不解釋，反而選擇躲起來，奶奶的，還真是解釋不通。
“這麽說，是俺們錯了？竟然是俺們錯了嗎？是俺們冤枉好人了嗎？”
劉淑香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跌坐在凳子上，大概是無法接受這樣的真相，哇哇的大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