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哥你如此心疼那一萬擔糧食,剛才大可讓迄雷将此事說出去,大不了橫豎就是我李辄這條命罷了!”李辄沉默許久後冷笑道。
“你的命?若是此事傳到皇上和大漠王的耳朵裏真的隻是你這條命就可以抵押得了的,我又何必如此擔憂!若是三王子将此事說出去,你絕不可能會死,但卻絕對會帶累整個李家!李辄,你莫要在沉迷于那個溫柔鄉之中,趕快給我醒過來!不想你這麽聰明的一個人,竟然犯些連傻子都不會犯的錯!而李家現在也需要你,你不是不明白!”
李華越說越氣憤,一巴掌又甩在李辄臉上。
李辄默默承受下李華的巴掌,堅定嘲諷道:“大哥你不也曾爲了那溫柔鄉差點兒命喪黃泉麽,現在又有什麽資格來說我!”
“李辄!你莫要徹底寒了爲兄的心!”李華氣極一把扯起李辄胸前的衣襟,怒道:“爲兄即便曾沉溺于溫柔鄉又如何,那也是曾經!李辄你不小了,這肩頭的重擔你也該承擔了!你以爲我不愛她不想和她一生一世!可我是李家長子,我肩頭的重擔告訴我不可以因爲她而抛卻整個李家!你知不知道我派人将她處死的時候我的心有多痛,你知不知道!”
夜如黑墨,月似彎弓,幾許寒意透過人心。
李華像是一隻被激怒的獅子,痛苦的壓抑着自己的聲音怒吼着:“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李家,爲了我李家我别無選擇!三弟,你肩頭的重擔和我的是一樣的,你不可以推脫,因爲你是李家人,你明白嗎!每每午夜夢回時我還是會想起她來,可我沒辦法真的沒辦法,這是我們的命,從一出生就注定了的命。無論多愛,隻要會影響到李家,都必須得放手。三弟,就算大哥求你,莫在因那溫子妍而做錯事情了。她若是能夠嫁給迄雷,不管怎麽說于她于李家都好。放手吧,三弟醒醒吧。你口口聲聲不會再步大哥的後塵,可你哪裏懂得大哥我的無奈。這李家的擔子太沉,大哥已經扛不動了。”
“大哥已經沒有你二哥,斷不能再沒有你,你明白嗎。小時候我們兄弟三人一起騎馬學劍,一起高歌玩樂,這些你難道都忘了麽。你忘了你被人殺死的二哥曾爲了救你掉下懸崖,差點兒丢了性命卻落下了胸痛之疾了嗎。小時候的點點滴滴林林總總,你都忘了嗎。難道兄弟手足骨肉親情都敵不過一個溫子妍麽?”
李華說着說着,數滴淚水從眼中滑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宿命,他不想與他人爲敵,卻爲了自己的宿命,不得不與他人爲敵,将他人趕盡殺絕。世間醜惡善良哪裏又有什麽定論呢,不過是以成敗論英雄罷了。就好比溫子洛處處與李家作對,她在李家眼中是必須除掉的人,而他們李家又何嘗不是溫子洛眼中必須除掉的人。
“大哥。”李辄見李華落下淚來,突然怔住,從小到大哪怕上陣殺敵頭破血流,他也未曾見他的大哥流過一滴眼淚!
李辄緩緩閉上雙眼,粗粝的手掌緊緊握在一起,關節處泛着蒼白。爲什麽不可以選擇自己的命!李家這個家,給過他太多的傷痛,可也給過他太多的感情,無論是喜歡也好厭惡也罷,終究是割舍不了!
“大哥,你知道我爲什麽喜歡妍兒嗎。”李辄睜開雙眼,拭去李華臉上的淚水道:“因爲她是第一個在我摔倒時扶起我的人,她對我說我是最棒的。可在這之前,從未有人在我跌倒時扶過我,你們總叫我自己爬起來,但你們知不知道我真的好希望能有人扶我一把,讓我靠一靠。可你們對我除了嚴厲仍舊是嚴厲,而你們也從來不相信我會成爲有用的人,總覺得我是老小,就是無用的。所以我努力的學習武功,讓自己的不再跌倒,讓你們對我刮目相看,自然也是爲了妍兒。若是沒有妍兒,便沒有今天的李辄。”
“大哥。”李辄沉沉的歎了口氣,道:“我會挑起自己的重擔,我會成爲一堵堅固的城牆護住李家,但我仍舊會愛着妍兒,哪怕她即将成爲别人的新娘。細細想一想,你喜歡的女子被你親自命人殺死,我比你還算是幸運的,至少妍兒她會活着,她将會有一個家。許是這便是如同你所說的那樣,我們從出生在李家的那一刻起,便沒有選擇。”
李辄重重的拍着李華的肩道:“我雖不會再如此執着于妍兒,但有一個人我一定會殺了她,一定會親自将她千刀萬剮。”
“溫子洛?”李華眉頭一揚,看向李辄問道。
李辄點點頭,目光中露出兇狠的惡光來,道:“對,就是這個賤人!若不是她步步相逼,妍兒怎麽可能會淪落到如今這般地步。你想想,若是如姨娘沒有出事,妍兒她豈會嫁給迄雷!這說來說去兜兜轉轉,都是溫子洛這個賤人害的!我定要讓她償還這些罪過心裏的這口氣才下得去!”
“隻是這溫子洛并不好對付,就連我和大姑母都在她手中連連吃虧,就現在的情況你還是莫要去招惹她的好。”李華搖搖頭不贊同道。現在李家的當務之急是對付獨孤谟乾和太子一黨,而并非一個區區溫子洛。若是因爲溫子洛再多鬧出些其他事來,隻會是得不償失。
“哼!溫子洛不過區區一個黃毛丫頭,我還不信她能有什麽通天之能了不成。一次不行兩次不行三次不行,四次五次六次,總有一次會得手,我斷不會放過這個賤人!她若是不慘死,我心難安!大哥,你莫要擔憂這麽多,我自有分寸!”想起自己前幾次栽到溫子洛手中,李辄越說越發的憤恨,恨不得現在就将溫子洛給殺了!
“三弟,你的毛病就是太多自信自負,你還是——”
“大哥!”李辄打斷李華的話道:“在妍兒的事情上我已經妥協了,關于溫子洛你也莫要管太多,我自有辦法去對付她。罷了,現在也莫要再與我提起這個賤人!大哥,陪我去飲上幾杯吧,我這心裏實在是太難受!”
“三弟,你還是——”
“誰?出來!”李辄耳朵一動,這才發現竟然有人再偷聽,而他和李華剛才竟然沒有發現!該死!定然是因爲妍兒的事情擾亂了心緒才會沒有發覺到有人在旁邊偷聽。
李辄大步的朝前面不遠處的沙丘走去,他感覺出偷聽的人一定就在那沙丘的後面!
沙丘後,溫子洛見被李辄發覺,向無霜使了個眼色。無霜立即會意,拿出匕首擱在溫子妍的脖子上。
溫子妍早被封了動穴和啞穴,又見無霜那匕首放在她脖子上,吓得花容失色,抖得越發的厲害。可想起剛才李辄和李華的對話,她的心裏越發的恨,想不到竟然連李辄也抛棄背叛了她。那她以後可怎麽辦!
溫子洛屏住呼吸,警惕的聽着越來越靠近的腳步聲,隻要李辄一過來,她便用溫子妍威脅李辄。這也着實是下下之計,她沒有想到隔了這麽一段距離,還有着如此強烈的風聲,李辄竟然都發現了她們。
“李三公子這是在找本皇子麽?”眼見着李辄差點兒就會看到溫子洛等人,沙丘不遠處的另一個小沙丘旁,獨孤西谟突然淡定的現身走了出來。迎着肆虐的風,一身黑袍淩亂。
“是你。”李辄立即朝獨孤西谟看去,不想竟然是獨孤西谟。
“六皇子難道不知道偷聽他人說話着實是有失皇家禮儀麽!”李辄冷冷道,看着獨孤西谟那副毫無表情淡漠至極的臉很是痛恨。但凡太子一黨的人,以後一定一個都不會留!
獨孤西谟擡眸看向李辄,古井般深邃寒冷的雙眸中帶着不屑,冷聲道:“本皇子不過是恰巧路過這裏而已,何來偷聽之說。李三公子你如此诋毀本皇子,以下犯上,着實是大膽。”
“六皇子,臣弟晚宴上多喝了酒才會信口胡說,你莫要與他聽他胡說。”李華身形一動,拉過李華道:“更深露重,眼見着離天亮也快了。臣這就帶臣弟離去,還望六皇子你也早點兒回去休息。”
李華說罷,又朝獨孤西谟行了一禮,強行拉着仍還不服氣的李辄離去。
李辄看着李華對獨孤西谟時那唯唯諾諾的表情甚爲不滿,不過是區區獨孤西谟,有什麽好怕的。李家的人可從來不會怕太子一黨的人!
李華見李辄這模樣,差點兒是急白了頭發,今晚惹出的禍事已經夠多了!該強的時候強,該弱的時候就該弱下來,可惜這李辄始終無法懂得!
獨孤西谟站在那沙丘旁,隻需微微一轉頭便可看見溫子洛。
見李華李辄亮兄弟已然走遠,獨孤西谟在原地迎風站了一會兒才邁着步伐在漫漫黃沙中大步離去。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的老長老長,仿佛是不願離開一般。
溫子洛見獨孤西谟也走遠,垂眸想了會兒才對無霜道:“将她的穴道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