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第421章林林總總


獨孤真見獨孤汐隻是怔怔的看着他并不說話,心頭頓時急了。難道蓉兒她還留了什麽遺願要他完成的?他無法替她完成第一個,但是後面的隻要她不再讓他休妻,他都會立即同意。

“汐兒,你告訴父親好不好,她是你的娘可也是我的妻。我會替她好好實現那些願望,這也是我現在唯一能爲她做的了。”

獨孤汐倚着溫子洛瘦削的肩,哭的抽噎起來。

溫子洛頭重腳輕的給獨孤汐順氣,祖母離世後的這許多天,娘她都是怎麽過來的?

獨孤真見獨孤汐隻是搖頭,更加急了,道:“你娘她肯定留了話給我。她之前不是在等我回來麽,她若是沒有話對我說,怎會等我回來。”

“在娘忍者劇痛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你回來時,她以爲你仍舊恨她怨她,即便是她死了也不願意原諒她來見她。父親你說,娘她還有什麽别的話能留給你呢?”

“娘她對你早已無話可說。她要對你說的,早已說過太多次,可你從未留意。如今人都死了茶也涼了,你還這樣執着的問,未免太晚了。”

獨孤真默默的聽着,再也無言,沉默的抱着懷中的青花壇,踉踉跄跄的離去。

早已無話可說麽?是有多恨,才會從滿腔的期待變成了如今的隻字不提。

痛楚襲過四肢百骸,獨孤真終于止了淚水,擡頭看着灰蒙蒙的天。

他錯了,真的錯了,他以爲他并不愛她而是恨她厭她,可當年即便是西妃離世的時候,他也未像今日這般傷心。

原來,他其實是愛她的,隻是可惜明白的太晚,她再不會知道,所以隻能抱憾而終。

流光容易把人抛,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蓉兒,這寂寞庭院裏你是看過多少次花開花謝,而今以後,我陪你一起看。

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大堂内,白燭一點點兒燃盡。

獨孤汐哭得累極,擡頭看着溫子洛,輕撫着她的臉,道:“我可憐的孩子,你還這麽小就沒有了祖母。”

“娘……”溫子洛輕輕喚道,腦袋卻越發的痛了起來。一連這麽多天一刻也不敢耽擱的趕回來,她的身子已是強弩之末,硬撐着。

“你還沒回來的這幾天,我就一直跪在這裏,想着你祖母離世那幾天的痛苦模樣就忍不住哭。你知不知道,你祖母她渾身都是傷口,那些傷口上有毒根本無法愈合隻會日漸的腐爛掉。”

“待你祖母去世的時候身子已經腐爛了一大半,臭氣熏天。她其實不是不想留着軀體回去,她隻是害怕父親終于回來後,她的模樣會吓着他。可憐你祖母連到死都還不忘替你祖父着想。她說她恨她怨你祖父,可你祖母永遠隻是騙得過她自己而已罷了。”

溫子洛怔怔的愣了好一會兒才給獨孤汐順氣。男子大多情到濃時情轉薄,最後不複存在。可女子情到濃時愛成癡,這一輩子都不會放過她自己。

“娘……”

“洛兒!”獨孤汐紅腫着雙眼輕撫着溫子洛的臉道:“答應娘,将來一定要嫁給真心喜歡你的男子,而不是嫁給一個你喜歡他卻不喜歡你的,更不要無望的去等一個可能再不會出現在你生命裏的人。答應娘,你一定要幸福。娘和你祖母這一輩子都隻能是這樣了,全部的希望都落在了你身上。”

“求求你一定要答應娘……”

“娘……”溫子洛眸色複雜的看着獨孤汐,可能她這一輩子也要與娘所希望的幸福背道而馳了。

“一定要……答……”獨孤汐搖搖欲晃的無力說道,話還未說完,整個人已暈倒了過去。

“娘!快去請太醫來!”

無霜見狀立即上前診斷一番,道:“大夫人她隻是傷心過度外加休息不好身子太過孱弱,睡一覺調理一下就可。”

溫子洛這才放下心來,起身道:“綠瓊你派人将娘送回房去好生休息。無霜你随我去看看雲寂,我有些擔憂有人會爲了封住她的口對她下手。”

無霜擔憂的看着溫子洛青白憔悴的臉,道:“雲寂那裏王爺派了很多人看着,出不來事,但小姐你要不也先去休息休息再去。”

溫子洛搖搖頭,轉身就要走,然眼前一黑,再支撐不住暈倒過去。

無霜利索的接住溫子洛,歎口氣搖頭。身子本就弱還逞什麽能。就連她趕了這麽久的路都已吃不消,更何況是小姐。

冷清的庭院裏,花獨自的開了又謝。一旁盛夏裏的樹撐起一片綠蔭,卻是無人問津。

獨孤真踉跄着走進端王妃原本居住的院子,看着這滿院的冷清,愧上心頭。

她的院子,他是有多少年沒有來了。

這裏面的裝潢與他上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什麽都沒有改動過。

唯一變的是,那個随時随刻都在等着自己來的女子已經不會再等他了。

走過庭院,獨孤真推門走入端王妃的房間内。

古畫木琴,盆景詩集,檀香棋子,玲珑砣骨……所有的一切還是如二十幾年前那般詩情畫意。

每走一步,陣陣回憶便紛紛湧上心頭。

他想起蓉兒才嫁給他的那兩年,他嘲笑她不過是一個在軍隊裏長大的蠻女,怎麽可能彈得琴吟得了詩,但凡所有風雅的事情她都不會,隻是個粗魯的女子罷了。

所以,接下來便有了現在眼前這所有的一切。她努力的學習彈琴作詩下棋等等,可哪怕她在努力的讨好他,他永遠都是嗤之以鼻以笑回之。

獨孤真撫摸着這些染砂镂金花瓷瓶,太息一般笑道:“真傻,都已這樣對你,竟還愛我,不是傻又是什麽?傻蓉兒。”

緩緩打開熏香雅櫃,眼前是一件件男子的各式衣裳。

獨孤真單手拿出一件又一件,全都是依着他的尺寸做的。這些衣裳做工細緻,每一針每一線都處理的恰到好處。

放下那些他到現在才見到的衣裳,獨孤真将臉貼在青花壇上。

他曾說她十指粗大,連針都拿不穩,又怎會做的了能給夫君親手做衣服的好妻子。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學會如何用針納衣,可當她小心翼翼的将做好的衣裳放到他眼前時,他仍舊是不屑一顧,甚至當着她的面将這些衣裳賞給了下人。

他看着她眼中的失望與受傷,雖然有些不忍,卻仍舊告訴自己這是她自作自受。從那以後,她再沒有給他送來衣裳。

他以爲她再沒有給他做衣,卻不想她給他做了滿滿一櫃子的衣服,甚至還有……靴子。

獨孤真彎下身去看最底層的那一雙雙靴子,手一雙雙的撫摸過。

待到最後一雙鞋時,獨孤真忽然發現它旁邊有一個大大的盒子。

費勁兒的将那盒子拿出來放在桌上,獨孤真猶豫一會兒打開那盒子,瞬間淚流了滿面。

這裏面裝的是一根陳舊的馬鞭,而他認得這根馬鞭是他初見她時用的那一根。

那天她的馬受了驚,差一點釀下大禍,是他及時救下她,也因此結下他們一生的糾纏。

但沒想到,當年這根不翼而飛的馬鞭,原來是被她珍藏了這麽多年。

放下馬鞭,看着這滿室的林林總總,無不于他有關。

獨孤真将那青花壇摟在懷中,再流不出一滴淚來。此時,再多的淚水都是枉然。

“我都看見了,蓉兒你的心意我也都明白了。”

她爲他傾盡了一生,而他又該如何去還這一份深情?

世間的債千萬種,唯獨這情債最好還也最難還。

遠處,不知是誰拉起了胡琴,引吭高歌。遠遠地聲音傳來,模糊不清。仿佛是在唱不如歸去,又仿佛是在唱着相見不如懷念。

“六爺,急報!”黑夜如墨,那暗探似風的影子般落在獨孤西谟身邊。

離開葛圖已有好幾日,可這隊伍人太多,一路走走停停,再快也得要半個月才能回到京城。

可他知道溫子洛已經回到了京城,不知她現在該是何等的傷心。

她讓他失去了好兄弟幹陌,現在她卻失去了自己的祖母,也該是時候讓她明白痛失親人的感覺了。

那樣的痛,難以言說。

可想到溫子洛此時正在心痛,獨孤西谟冷着臉喝完一壇子酒,他的心也好痛好痛。

“什麽事,說!”

“回六爺,那邊傳來消息說昨日端親王一回到府上後就将雲寂打入地牢。雲寂她的身份應該是敗露了。”

“雲寂。”獨孤西谟眉頭緊皺,她是他精挑細選後安排到獨孤真身邊的棋子。雲寂在外貌上占有絕對的優勢,隻要不做錯大事應該是不會被獨孤真懷疑的。

而端王妃的死,獨孤真即便是懷疑有可能是雲寂所爲,總該也要照顧她腹中的孩子幾分,怎會如此絕情的将她押入地牢。

那雲寂的身份究竟是如何引起獨孤真懷疑的?

“六爺,聽說端親王很是生氣,甚至還質問雲寂腹中的孩子是誰的。若是端親王對雲寂動刑,雲寂一個撐不住将您給說了出來,那……”

那暗探說着說着做了個割脖子的動作道:“我們要不要先下手爲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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