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老是問我,可你還沒有回答我的。你到底叫什麽名字呀?”似乎是等不及了,溫子洛嘟着嘴問道。一激動,整個人差點兒又摔下去。
男孩兒急忙拉住溫子洛道:“你若是再亂動,我可不會再救你第三次。”
“那你究竟叫什麽名字呀?你問我的我都回答你了,可是你卻不回答你的。”偏着小腦袋,溫子洛緊張兮兮的看着眼前的男孩兒。她覺得他是一個好人,他會救她,會與她說話,也不拿臉色給她看。在這個聖天寺裏,這麽多年,除了綠瓊對她好,再沒有誰會對她好。
男孩兒盯了溫子洛許久,冷漠的臉上終于又露出一抹微笑,将雙手放在溫子洛肩上,一句一語,極其認真的盯着她如水的雙眸說道:“你聽好了,我叫獨孤西谟,當今聖上的第六個兒子。”
“哦,原來你是六皇子呀。”溫子洛似懂非懂的回答,那時在她的腦海裏,并未有什麽見了皇子要磕頭的觀念,也從未有人告訴過她這些禮儀。
“我叫獨孤西谟,你一定要記好我的名字。”霸道的沒有一絲商量的語氣,獨孤西谟急切的看着溫子洛說道。她一定要記住他是誰,而不是他的身份。
溫子洛懵懂的看着獨孤西谟點頭。她從未想到,偶爾的一次交集,他便是她一身的魔障。
時光悄然流逝,眼見着黑夜一點點散去,黎明即将到來,溫子洛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柴沒撿。心裏尋思着一想,立即便着急的哭了。
獨孤西谟以爲溫子洛是因爲看清楚了他們離着地面太遠而吓哭了,趕緊抱着她從樹上爬下來。
見溫子洛仍舊在哭,獨孤西谟忍不住問道:“你究竟是怎麽了?”
“柴……柴沒撿,寂圓會打我的。”
“打你?”濃眉微蹙,獨孤西谟這才發現溫子洛身着破爛,一把掀開她的衣袖,這瘦弱的手臂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口淤青一片。
“那個妖婦竟然敢打你!不,你不能再回去了,我帶你走!”獨孤西谟氣的不行,拉着溫子洛的手便要走。
溫子洛卻是急急掙開獨孤西谟的手,道:“你跟着你走什麽呀,我才剛認識你。而且你跟着你走了,将來我的父親和如姨娘要接我回丞相府卻找不到我人了,那該怎麽辦呀。不,我要回去。”
溫子洛說罷,推開獨孤西谟,轉身吃力的拿起她的背簍就跑。
獨孤西谟看着溫子洛漸漸消失的背影,手中仿佛還殘留有她的溫度。
他忽然憤恨自己的無能。其實他說帶她走,但一回到皇宮後,他連自己都保不住,那麽又何談什麽保住她呢。說什麽帶走她,不過是他無力兌現的一句話罷了。
獨孤西谟想到此處,忽然一拳又一拳的打在樹幹上,任由手上鮮血直流。
不,他一定要強大起來。母妃若是在天上看着,肯定也不希望他這麽懦弱任人欺淩。
強大,一定要強大!
從那以後的幾日裏,獨孤西谟夜夜都會在那裏等溫子洛。而溫子洛似乎也是與他心有靈犀一般,每天晚上趁着寂圓不再虐待她了,便偷偷跑出來見他。
聊着聊着,兩人也就相熟起來。
溫子洛也是這才知道原來獨孤西谟會在這裏,是因爲當今皇上因爲什麽祭祀來了也聖天寺,要在這裏住半個月。
而獨孤西谟會跟來,是因爲他的母妃西妃葬在這裏,他正好來看她。
祭祀的最後一天晚上,獨孤西谟再見到溫子洛的時候,臉上卻挂滿了憂愁。第二天一早他便要跟着回去,再見不到溫子洛,見不到母妃的墳墓。
溫子洛卻是笑嘻嘻的說道:“你早點兒回去也好啊,我聽說京城可好了,什麽都有。”
獨孤西谟蹲在地上,看着遠方,沉默的不說話。
他想帶她走,可現在的他卻沒有這個能力。
“你今晚怎麽不說話?”溫子洛疑惑的問道:“要是你再不說話,待會兒我回去了,咱們就再也見不了面了。”
“誰說見不到面了。”獨孤西谟忽然激動起來,一把抓住溫子洛得手。
“洛兒,你等我,等我有能力,将來一定來接你走!”
“你胡說什麽啊,我可是要等我父親和如姨娘來接我的,除了他們誰來接我也不走。”
“你!”
“我說的可是認真的。”溫子洛擡眸看着獨孤西谟道:“他們是我的爹和娘,一定會來的,他們一定回來接我的。這是我的願望,誰也不能來打擾。”
看清楚了溫子洛眸中的執着,獨孤西谟瞬間沉默下來。她的美夢,他自然是不忍心打攪的。
“那你可有什麽想要的,等我回到了皇宮,就托人給你送來。”
嘟嘟嘴,溫子洛環視一眼四周,道:“好像沒什麽想要的。”
“你再想一想。”獨孤西谟上前一步,立即說道。
偏着小腦袋,溫子洛雙眸一亮,道:“我想要天下!”
獨孤西谟一驚,問道:“你要天下做什麽?”
想起昨天晚上的種種,溫子洛低垂了眼簾道:“昨晚寂圓那個老尼姑又打我了。如果我有了天下,她肯定就不敢打我了!而且,到時候我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去哪裏玩就去哪裏玩,沒有人會打我會罵我,那多好呀。”
溫子洛說着說着,便笑出了聲。可她卻不知道她随意的一句玩笑話,卻讓獨孤西谟當成了一生的執念。爲她而生的執念。
“隻是……”溫子洛忽然停頓一下道:“我聽那些老尼姑們說什麽天下是皇上的,隻有皇上才能夠擁有天下。我怎麽可能會擁有天下呢,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我隻盼着寂圓不要再打我,父親和如姨娘早一點兒接我回去便足夠了。”
讓溫子洛話音一落,一隻手卻突然被獨孤西谟狠狠握在手中。
“呀,你做什麽,快放開我,你弄疼我了!”她的手上全是傷,輕輕一碰便疼的不行。
而獨孤西谟此時卻顧不上溫子洛的疼,緊緊的握着她的手,盯着她帶着十足的虔誠與認真道:“這不是癡人說夢,總有一天,你一定會得到你想要的天下!總有一天!”
“洛兒,你等我,我一定會幫你實現這個願望。我走了,你要記得我,一定一定不能将我忘了。”若是你将我忘了,我會很傷心很傷。獨孤西谟心裏暗暗的想着,縱然是有千般的不舍,最終也放下溫子洛的手,毅然決然的轉身離去。
哪怕是爲了她,他也一定要奮鬥下去,要出人頭地,那奪得天下!讓所有的人對他俯首稱臣,護她一世安好無憂,讓任何人都不能夠再傷害到她!
等他,一定要等他!
看着獨孤西谟的身影一點點消失不見,溫子洛捂着自己的胸口,說不出那裏的感覺,總覺得好像是少了些什麽。
擡頭仰望着天,也許在聖天寺裏面,再也不會有這麽一個人不嫌棄她,開開心心的與她一起望月了吧。
可是父親和如姨娘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接她回去呢。
可不可以不要丢下她,可不可以讓她有一個家。
落寞的拾了一背簍的柴,溫子洛吃力的背着它摸着黑往山下爬去。
然剛剛走到柴屋外,溫子洛便聽到了綠瓊的哭聲。
寂圓又打綠瓊了。
“小蹄子,我叫你事多,我叫你事多!”寂圓一邊用皮鞭抽着綠瓊,一邊怒不可遏的罵道:“叫你把老娘的衣服洗幹淨,結果衣服你沒洗,卻是給老娘溜了!說,你剛才溜到哪裏去了,是不是找哪個小和尚私會去了!我呸,樣子都還沒長全就開始想男人了,我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
“啊!啊!寂圓師父我冤枉啊,我冤枉啊!我怎麽可能會去私會男子!”綠瓊被打得滿地打滾,痛不可耐,臉上身上全是汗水與淚水。
“那你不好好的洗衣服,究竟是跑到哪裏去了!”寂圓越問越是火大,幾乎是恨不得将皮鞭都打爛。
綠瓊傷心的哭道:“我是其他的師父說早在半個月前皇上就來了聖天寺,明天一早就要走。聽說溫丞相也跟了來,所以我偷偷跑去找溫丞相,讓他帶小姐回去。可是還沒走到正院就被那些侍衛給趕了回來。”
寂圓一聽,瞬間更加怒了,越發用力的抽着綠瓊,罵道:“賤人,你竟然敢背着我做這種事!賤人,讓你多事,看我今天不抽死你!”
身後,背簍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聞,寂圓忽然停下來,隻見溫子洛一臉激動的盯着綠瓊跑了過去問道:“你說我父親他現在就在聖天寺!”
怪不得怪不得獨孤西谟身爲皇子會在聖天寺,原來不僅是黃上來了,就連父親他也來了。
綠瓊一把抓着溫子洛的手道:“是的,小姐,溫丞相他現在就在聖天寺,你快去找他,讓相爺念着父女之情帶你早些回家,小姐你也就不用再受這樣的罪了!”
“父親……父親……”溫子洛忍不住呢喃道,“我這就去找父親,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