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子洛身後,将長劍送入她腹中的刺客殘忍一笑,毫不猶豫的拔出劍來。
“洛兒!”聽見聲響,獨孤汐扭頭這才看見溫子洛,淚水瞬間充滿眼眶匆匆落下,全身僵硬,手一松,任由那昏迷過去的黑衣男子摔在地上。
洛兒洛兒,她的洛兒受傷了!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全部停止。
“娘……”溫子洛捂着腹部的汩汩流血的傷口虛弱的喚道,口一張開,鮮血如水般流出。頭漸漸變得昏沉,世界變得灰暗,她仿佛看見銘兒邁着笨拙的步伐朝她跑來,還不時的叫着:母後,母後……而那個人——獨孤西谟便在旁邊看着,看着,一直看着……
萬萬沒想到,今生她溫子洛會遭到這樣的劫難。擡眸看着仿佛變得漆黑的天,她好容易才能帶着娘她們去過想過的生活,若她溫子洛就這樣死了,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但好歹上天也算憐憫,讓她終于在死前報了仇。
獨孤西谟,獨孤西谟……
那刺客見溫子洛還未死,舉起長劍欲又要刺去,獨孤汐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喊,不敢不顧的朝那刺客撲去。
“不許傷害我的女兒!”獨孤汐怒吼着,像是一頭發了怒的母獸,拔下頭上的流蘇钗就朝那刺客毫無章法的狠狠刺去。
那刺客一時不防,竟被獨孤汐刺中要害,頓時拉着獨孤汐一起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而另一邊,無塵和無霜見溫子洛受傷,急着就要飛過去救她,但那群刺客似乎是改變了作戰方法一般,留了一個刺客去追殺溫子洛母女,其餘人皆是拼盡全力的去攔住獨孤西谟與無霜。
見溫子洛搖搖晃晃的就要倒在地上,無塵心頭大急,不惜用自傷的方法一連使了幾招殺招逼退那些刺客。
“洛兒,娘……娘來救你!你不要怕啊!”獨孤汐滿臉全是鮮血的從地上爬起來欲要接住溫子洛,而突然間原本去攔獨孤西谟的一刺客突然掉過身來,掌間運足了内力毫不猶豫的朝溫子洛打去。
“不——”獨孤汐瞪大雙眼風一般撲了上去抱住溫子洛,任由那一掌打在自己身上。
悶哼一聲,身上哪裏仿佛碎裂了,獨孤汐咽下一口血水,越發用勁兒的抱住溫子洛有些發涼的身體,流淚道:“洛兒不要怕,你一定不會有事,娘會救你,你别怕啊!”
而此時無塵與無霜終于突破那群刺客的包圍來到獨孤汐身邊,然那群刺客彼此之間互相交換了眼色,紛紛收了劍,腳尖一點,迅速井然有序的消失不見。
“小姐,你醒醒!”綠瓊急匆匆跑了過去,見溫子洛渾身流血不止,蒼白着一張臉昏迷過去,大哭道:“小姐你千萬别死了,你死了,綠瓊也不要活了。”
“不會的,不會的!我的洛兒不會死,你休得胡說!”獨孤汐激動的抱着溫子洛,咽下候間不斷翻滾湧上來的血,笃定道:“我的洛兒一定會好好的活着,我們會一起回家,會一起找到璧哥哥。”
“回家,對,回家!洛兒你别怕啊,娘這就帶你回家。”看着自己懷中渾身是血的溫子洛,獨孤汐失了神一般抱着她就往前面走。然一步還未走開,獨孤汐腳下一軟,兩個人一起摔到地上。
這一跤似乎是将獨孤汐摔醒了一般,半坐在地上抱着溫子洛痛哭起來,雙眸無助的看着無塵和無霜道:“你們誰能救救我的女兒,救救我的女兒啊,求求你們了,我給你們磕頭,磕頭了……”
而無塵和無霜經過剛才激烈的厮殺,已然元氣大傷。無霜見獨孤汐和溫子洛這番模樣,欲要去扶起她們,可剛剛彎下腰去,整個人就倒在地上苦苦睜着雙眼爬不起來了。
死死的抓着地上的猩紅的土壤,無霜心裏恨得發狠,那群刺客個個都是高手,數量又多,究竟是誰能夠有如此大的本事訓練出了這麽一群強悍的刺客!
“大夫人,你别這樣,小姐一定會沒事的。”綠瓊一手半抱着溫子洛,一手去拉獨孤汐,哭的不行。
“我們扶小姐去找郎中,一定會找到郎中的!”綠瓊一把擦掉臉上的眼淚鼻涕,就要強行将溫子洛扶起來。
“不要動她!”一聲怒吼帶着隐忍的痛,吓得綠瓊不敢再動。
無塵蒼老醜陋的臉上毫無血色,帶着難掩的怒氣。一身白衣此刻破爛不堪,上面全是鮮血,身上更是被劃了數十道大大小小的刀傷劍傷。
見溫子洛的呼吸越來越弱,無塵心頭一急,好容易恢複點兒力氣,顧不上療傷,立即彎身連續點了溫子洛幾個要穴,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入懷中,搖搖晃晃的施展輕功朝前飛去。
“洛兒,洛兒!”獨孤汐見狀,立即站起身沿着無塵一路留下的血迹跑着跟了上去。
綠瓊心中擔憂溫子洛也欲要跟上去,但見無霜跌倒在地上爬不起,趕緊将她扶起來跟了上去。
一群人匆匆離去,而被遺忘的那個黑衣人在半睡半醒間終于疲乏的睜開雙眼。
爬起來一手撐着樹,看着滿地的鮮血,黑衣人心頭一緊,也不知獨孤汐到底有事還是沒事。若是獨孤汐死了,那他查了那麽多年的線索便又斷了!雙眸忽的變得深邃,他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一拳狠狠地砸在樹幹上,那黑衣人捂着胸口,腳步打顫的離去。
而此時山洞裏,無塵簡單的處理了下溫子洛的傷口,一把脈,見她脈搏越來越弱,這裏也并無什麽多餘的藥材,若是不及時互助她的心脈,那時辰一過,即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她!
一咬牙,無塵緊繃着全身的神經讓溫子洛盤腿坐在冰涼的巨石上,調整氣息欲要給她輸入内力。
而無塵受傷太重,又加上舊傷,整個人頓時再受不住,噴出一大口血來。若是再強行運行内力,他的武功不僅會受折損,甚至他将活不過十年。
看着溫子洛越來越蒼白的臉,無塵心頭又痛又急。深吸一口氣,不再管那麽多,再洗調解氣息将内力不斷輸入溫子洛體内。
“哥哥,不要!”此時,無霜忽然出現在洞口,欲要阻止無塵。剛才一路上她被綠瓊攙扶着,幸好她緩勁兒緩的快,想着溫子洛與無塵的狀況都不好,便搶先獨孤汐和綠瓊一步趕了過來。不想,果然真的如她所想。哥哥這是不要命了麽!
“我必須救她,你無需多言。”無塵冷冷的說道,連眼都沒有睜一下,隻專心緻志的給溫子洛輸入内力,一心想要保住她的心脈。
無霜紅着眼眶看着無塵,爲了溫子洛付出這麽多,真的值得麽。
緩緩閉上雙眸,任由眼淚流下,罷了,哥哥這麽做,她認了。她也知道,她根本勸不住他。
“哥哥,讓我與你一起救小姐。”掌心運力,無霜随意坐在一旁,将自己的内力輸給溫子洛。至少這樣多多少少可以幫助哥哥一些。
無關于太多,現在她甚至不在意溫子洛的生死,她隻在乎哥哥。
感受到有令一股内力竄入溫子洛體内,無塵這才睜開眼看了看無霜。薄唇噏動,想要說些什麽,終究是化爲無言。
而山洞外暮色深深,獨孤汐終于在天黑之前沿着那血迹找到了此處。
“不要進來,就在外面守着!”獨孤汐正欲走進去,卻聽見無塵的聲音冷冷的從裏面傳來。
獨孤汐憂心忡忡,一心挂念着溫子洛。明明自己的女兒就在裏面,甚至生死未蔔,她怎麽能不進去!
仿若是沒有聽見無塵的話一般,獨孤汐邁着步子就要走進去。
“大夫人,你莫要進來!”聽着山洞外獨孤汐的腳步聲,無霜急道:“我們正在護住小姐心脈的關鍵階段,不能受外界打擾,請你暫且在外面等着。”
無霜說完此話,由于分心,被獨孤西谟與溫子洛身上散發出的内力反噬,吐出一大口血來。
獨孤汐聽到無霜的這話,頓時也不敢再往前,隻得是在洞外焦灼的來回走動。
洛兒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她還要帶她回家呢!
“你們不讓我進來我就不進來,但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活洛兒。從此你們就是我獨孤汐的恩人,我獨孤汐生生世世爲牛爲馬銜環結草也必當報答你們的恩情!”
夜漸漸變得黑沉,獨孤汐不知道自己在山洞外等了多久,一顆心快速的跳着,仿若是要跳出胸腔一般。
一擡眸,隻見明月高懸,就像那晚山谷内竹屋旁,她與璧哥哥坐在秋千上看着這明月,他淺淺一笑看的她入了迷。而他一低頭,便輕輕地吻了她。
璧哥哥,你可知道我們的女兒現在正受着難。
急急忍住眸中的淚水,獨孤汐不時的朝洞内張望。
“大夫人,小姐怎麽樣了!”一旁綠瓊跌跌撞撞終于找到了這裏。無霜離開後,她便一人尋着血迹找來,但不想她走着走着就迷了路,直到現在才找到地方。
“會好的,會好的……”獨孤汐仿佛沒有聽見綠瓊的話,隻一個人站在洞口低聲反複呢喃着。
綠瓊看着這情況,瞬間明白過來,趕緊雙手抱住獨孤汐的雙肩,讓她靠在自己身上,道:“大夫人,你放心,小姐她福大命大,一定會熬過來的。小時候在聖天寺我和小姐受了多少苦啊,不是都說苦盡甘來麽。”
“會好的,洛兒她一定不會有事的……”獨孤汐疲倦的靠在綠瓊懷中,絮絮叨叨的說道:“不會有事的,我還要帶洛兒回家……馬上就快到……到家了……”
“怕……怕……我好怕……”
“大夫人你别怕,小姐一定會沒事的!”綠瓊朝山洞裏緊張的張望着,非常笃定的回道。
“好……好怕……怕……”
獨孤汐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靜夜裏誰的低聲呓語。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當綠瓊發現獨孤汐已經很久沒說話時,天上的那輪明月已經隐在黑雲身後,隻留下小半邊臉。一旁的風,悄悄地吹着,仿佛不願驚醒她。
“大……大夫人……”低頭看着懷中的人,綠瓊的舌像是打了結,再說不出一句話。
懷中的人,一臉擔憂的睜着雙眸,七竅皆流出血來,早已沒有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