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飄飛了出來，所有的金烏神主都是身體大震，藤天更是覺得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倒。

十五人戰戰兢兢看着天空，不由得拜伏在了地上：“母親！”

穿着明黃長裙的金烏老祖果然從天際緩緩飄下，那身影在數百顆恒星的背景之中分外閃耀與美麗。

隻是臉色卻淡漠異常，淡漠出了一種夜深沉，空曠寂寥無邊的感覺來。

微微翹起的嘴唇，不是笑，不是哭，隻仿佛是臉上僵硬的一種牽扯。

金烏老祖的眼睛看過跪在地上的金烏神主，沒有怒火，沒有憐憫，隻有一種透徹心扉的絕望。

“走開。”金烏老祖的嘴中淡淡的蹦出這兩個字來，聲音還是柔柔的，但是所有人聽到之後，都以爲是十年的雪裏淘出來的堅冰。

金烏神主們還是愣愣的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說，走開。”金烏老祖又重複了一邊，腳尖已經落地，然後開始向前走，向着謝思凡走過去，頓了一頓，“不走，就留下命來。”

金烏神主們的身子一震，終于在臉色數度變換之後，咬咬牙，一齊向着天空飛逝而去。

金烏老祖已經靠近了謝思凡，看着身中火毒的謝思凡，那古井無波的眼神中，終于流露出了溫柔以及淺淺的心疼。

那心疼卻并不是淺淺的。

謝思凡看着金烏老祖，目光變化着，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額頭上的汗滴還在往下淌。

金烏老祖卻仿似并沒有看到他的神情，一味帶着含情脈脈，竟先伸出手來，将謝思凡滿頭的汗珠給細心擦拭了一遍。

謝思凡的身體還是難以動彈，綠色的火焰又從皮膚表面噴吐了出來，隐隐已經有着燎泡泛起。

金烏老祖眼眶突然紅潤了，然後一顆淚珠子滾了下來，下一刻就在謝思凡震驚的眼神中，用那暖暖的，軟軟的玫瑰紅覆蓋了謝思凡的雙唇。

沒有旖旎風情，金烏老祖吸了口氣，那些根植在謝思凡身體之内的火毒像是被飓風刮起得大樹。

綠蒙蒙的火焰流光全都竄進了金烏老祖的體内。

于是金烏老祖的臉上同樣泛起了那病态的蒼白。

當火毒盡去，金烏老祖的身體向後一仰，謝思凡飛快的遞出手去，将她托穩了。

看着謝思凡臉上複雜的表情，金烏老祖的臉上還是擠出了笑容：“沒事，我乃純血金烏之身，這火毒雖然霸道，還傷不了我姓命，隻是虛弱一下罷了。你，你沒事吧？”

這其實也就和壯漢吃人參是一個道理了。

謝思凡的手顫了顫，将金烏老祖的身子緩緩放低，平躺在了地面上。

“你不想問問我？”金烏老祖的眼睛此刻卻是瞧着天上，她不知道爲什麽，再也不敢看謝思凡了似的。

“問什麽？”謝思凡的心頭沒來由的煩躁。

“問問我，他們是不是說的是真的？”金烏老祖咬着嘴唇，渾身都顫抖了起來，眼中蓄滿了淚光。

謝思凡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若說之前，他對于這個事情也隻會震驚，隻會感覺到荒誕，卻不會分外的在意。可是現在，爲什麽，爲什麽他覺得心裏憋得慌，但是卻并不感到惡心，反而從心中透發出了一種憐憫的情緒？

謝思凡不說話，金烏老祖卻是自己開口了，好似自嘲的一笑：“他們說的是真的。”

謝思凡的身子搖晃了一下。

“十萬年前，我找到了這片星域的時候，隻有我，還有我肚子裏的孩子。”金烏老祖的聲音變得悠遠，但是又陌生，她講述的似乎不是自己的故事，而是在書中調出來的一樁曆史。

“這裏生靈極少，恒星也大多年輕，從恒星之中還沒有開始誕生天妖金烏。那時候的我，滿腦子隻有一個心思，我累了，所以想要休息休息，這真是一個好地方！所以我住了下來。

“一萬年之後，我獨子裏的孩子也長大誠仁，等到他想要去尋找一個合适的伴侶的時候，我才驚醒，純血的天妖金烏，也許這宇宙之中也隻剩下了我和他。”

金烏老祖的臉頰上面露出了病态的紅潤，因爲心中激動或者夾雜着重重複雜的心緒。

“爲了讓純血金烏的血脈能夠流傳下去，我，呵呵，我做出了一個決定。和自己的兒子[***]，我再生出我孩子的孩子。”

謝思凡的拳頭猛然攅緊。

“你一定覺得我是個不要臉的女人，是一個變态的心理醜惡的怪物。”金烏老祖露出了無比悲哀的表情，“的确是這樣的，在你還沒來之前，我已經放蕩了數萬年。我沉淪在了這種荒誕的情節之中，索取快樂，排遣寂寞。并且我以爲永生永世，不會再有人發現我的蹤迹，了解我這些醜惡的面目。可是，可是直到，你來了，你向我遞出了那天不老，今生浮華。”

“我的心不知道爲什麽就顫動了，那被種種污穢包裹，已經不再澄澈的心還是顫動了。你那句等在季節裏的容顔如蓮花的開落，說的不是我的面目，是我的心。”金烏老祖的聲音哽咽了，“我奢望的貪婪的，想要把你獲取，把你挽留，把你牢牢的牽絆在身邊。可是，可是我忘了，醜惡終究就是醜惡的，這世上也沒有捂得緊緊實實的秘密。”

她将那張已經淚光縱橫的臉龐轉向了謝思凡：“你已經知道了這一切，你走吧，我再也不能将你留住。”

她不能留住他，她說得那麽堅決，她又哭得那樣痛徹心扉。

這個可憐的女人，她沾染了天地間最爲讓人不屑的罪惡，也許是她的美麗讓天地都在嫉妒。這個可憐的女人，她一貫用放蕩的姿态來遮掩内心的脆弱，可是她竟然也是那麽容易被感動，就在謝思凡出現的那一刻。

謝思凡死死的咬着嘴唇，咬得自己的嘴唇都快出血了。他是想要讓自己清醒一些，做出正确的決定！

他眼睛閉起來，他還是不知道到底什麽才是對，什麽才是錯，拳頭頂住了地面，他卻仍舊想要說出來：“不是我要走，是你，你要快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