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當年還是個平凡的孩子，十八歲之前一直過着那樣平凡的曰子，從一個偏僻的星辰中來，因爲一次偶然的機會，闖過劍山關隘，被稱爲劍道天才後送入昆侖石山，進行修煉，當時還不在我的門下。”莽虛子的眼中泛起一層回憶的色彩，“真是一個出色的孩子，在外門的時候就出類拔萃，雖然修行起步已晚，但是速度卻超人至極，一年成先天，再一年成宗師，一年後突破大宗師，又三年突破至尊的時候，被内院看重，成了昆侖的重點培養對象。我這輩子就收了他這一個徒弟，當時在選師大會上我一眼便瞧中了他，放棄了其它的神祗修士，隻單單挑了他。而潇潇子也沒有讓我失望，天分高得出奇，俨然是昆侖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可是，他的道心卻還不完全在修煉與劍道之上。他有一個從小青梅竹馬的女孩，他的心裏一直記挂着那個女孩，每個月都要下山一趟，跟那個姑娘待上一曰的時間。
“他有時候跟我說，師尊，我是懷瑾，他是妙瑜，懷瑾握瑜，這不正是注定了我們要在一起？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如此快樂而對未來充滿了期待。可當時他已經快要成神，而那個女孩并沒有修煉的天分，不過是個凡人。我心想，他們注定不會幸福，而那個女孩将會是潇潇修煉道路上最大的阻礙。”莽虛子的聲音欲漸悲戚，“所以潇潇突破成神閉關的那段時間，我做了一件事情。”
“我找到那個女子，跟她說潇潇已經死去。我現在都還記得那個叫妙瑜的女子哭成淚人，然後直接暈厥了過去。
“潇潇這一次閉關的時間很長，十三年，原本以他的天賦，要成神并不需要這樣長的時間。他的内心不穩，所以在閉關的時候有心魔。我堅定的認爲，是那個女孩子打擾了潇潇的心神，也就更加堅定了要将那女孩從潇潇生命中挪開的想法。所以，在潇潇閉關的年頭裏，我百般安排，讓那個黯然神傷的女子嫁給了一個平凡人，生了一個平凡的孩子。”
謝思凡眼中精光閃爍，抿了嘴唇，并不發一言。
“故事原本到這裏就應該結束了。”莽虛子也許說話說多了，所以有些幹澀，舔了舔嘴唇，“潇潇出關之後，第一件事情果然就是去找了那個女孩，我并不害怕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在我的安排下發生的。可是潇潇，他隻是遠遠的看着那個女孩，看着那女孩從少女已經變成了中年的熟婦，成爲人妻，成爲人母。他回來後那黯然的眼神讓我心痛。我那時候才發現，這件事情已經成了潇潇心頭的魔障。可惜事情已經發生，無法重來。
“潇潇之後的修爲進展變得緩慢，而且整曰被憂傷占滿，他還是一月下一次山，每次都悄悄躲着，隻是默默看着那個女孩，還悄悄在女孩的食物中放下延年益壽的靈丹，足夠女孩保有青春，能夠活到三四百歲。我看着潇潇這番模樣更加心痛，于是心裏某個決定也漸漸升騰了起來。
“終于，潇潇再一次閉關，這一次閉關不是因爲修爲的提升，而是因爲心魔不除，他的境界不穩竟然開始跌落。”
“是你殺了妙瑜？”謝思凡咬了咬牙。
莽虛子的手一顫，落在石桌上面，印下一個深深的拳印：“我，我做錯了麽？”
謝思凡不言不語。
“我眼看着自己最心愛的徒兒因爲一個凡人女子傷心難過，甚至連苦修多年的成果都要荒廢掉，我，我不能允許！”莽虛子咬着唇，“三十年，這一次潇潇閉關了三十年啊！三十年足夠凡人的世界發生太多的變化！
“三十年後，潇潇出關，妙瑜确實死了。我讓那女子生了一場重病，不治而亡！
“潇潇得到消息之後，什麽話也沒說，他在那女子的墳前坐了七天七夜，然後他的氣質他的一切都變了，變得傷感而沉默，手中一杆玉箫再也沒有放下！可是就是從那一天起，他的修爲陡然如同坐火箭一般的蹿升。他的思念越深，他的苦痛越強，他的修爲也就越精深。他竟是開創了一種從所未有的劍道，并且在那劍道上越走越遠！
“隻是，他從來不快樂。他的臉上不見了笑容，隻有落寞。多情劍後多傷心，一次傷心一千年。他一如既往的對我恭敬有加，可是，可是我看着他的時候，更多的是愧疚。我有時候在問自己，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如果我的選擇是讓那個女子也開始修煉，可以一生陪伴潇潇，潇潇是不是會快樂，會幸福？可惜，一切都已經太晚了，沒有辦法重頭再來。”
莽虛子一聲長歎，這些話他從來沒有對人說過，今天說了，似乎輕松了一些，似乎又更加沉重，他的心情複雜，同時變得落寞。那種愧疚的心思在吞噬着蒼老的心。
謝思凡呼了一口氣，聽完整個故事，故事并沒有太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來就有這樣想過。隻是，莽虛子的出發點其實是愛，是對潇潇子深沉的愛。可以想象一個第七輪轉的修士揮手間毀滅星辰山河，卻爲了自己的弟子對一個凡人做出了這些事情，是已經将尊嚴和臉面都放下了。
應該怪莽虛子麽？
謝思凡擡頭望天，他想着潇潇子若真在天有靈會如何做？
“妙瑜有轉世輪回的機會麽？”謝思凡突然問道。
莽虛子的身子一震，然後點了點頭：“有！她死前，神魂完整！”
“這些年，潇潇子應該找過妙瑜的轉世之身，爲什麽沒有找到？”謝思凡問。
莽虛子歎了口氣：“因爲我更快，我比他更快一步。”
謝思凡的眼中精光閃爍：“你做了什麽？”
莽虛子搖了搖頭：“她的轉世之身都是自然老死，我沒有再做那些事情。”
“這一世的妙瑜在哪裏？”謝思凡問道，“我想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