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意料之外

丁凱在最危急的時候也是忍不住的跳了下去，直接也抱着一個編織袋，死死的把它固定在那裏，感受着洪水一次又一次的沖擊，這個時候才發現原來人類在自然界面前原來是這樣的渺小，連螳臂擋車都算不上，這也許是他這輩子裏時間過得最漫長的一段了，幾乎是感覺心跳都已經停止了，與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樣，最後隻有死死的抱住編織袋。

“哈哈，啊!我們成功了，水位退下去了。”在大堤中間位置，靠近水尺的地方，已經有人開始歡呼起來，洪峰路過是一個很短暫的時間，算下不過是幾分鍾而已，但是在這幾分鍾裏，幾乎是每秒鍾都是暗藏着巨大的危險，這個堤壩是一個巨大的整體，但卻是非常脆弱的，千裏之堤毀于蟻穴，哪怕是一個小小的螞蟻洞都會毀掉一個大堤，所以大家根本就不敢掉以輕心，每一個人都看好自己的這一塊地方，現在終于過去了。

在巨大的壓力過後，大家反而不知道該怎麽高興了，一個個都拖着疲憊的身體，對着自己的工友傻笑着，他們就是這樣一群單純的人，剛才他們的事情可是說已經是立了一次大功，但是他們根本就沒有往這裏想，而是想到了劫後餘生，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幾個年輕人都拿出了手機，估計是想給家人保平安吧，經曆過一次生死的考驗，每個人都會或多或少的頓悟了一點生命的真谛。

“大爺的，不錯，幹得好，果然是我郝有郅手下的兵，老子高興，今天回去有酒有肉，明天放一天假給大家休息。”郝有郅的嗓子已經成了破鑼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如果去醫院的話，醫生一定會囑咐他不要說話，但這家夥一肚子的話要說，其實就是這一句，隻不過他想在這些兵面前都說一遍，結果說了幾次之後，他就失聲了，嘴巴張開也說不出話來，但這也阻止不了他的激動，他拍着每個人的肩膀，五百個人足足是上千米遠，他就是想在走一個遍。

同時，曹剛的車子也來到了這裏，這次的洪水漫延過來很多，一段路都很泥濘，不得已兩個人都下了車子，徒步走了過來，曹剛看到丁凱後，遠遠的就給了他一個笑容，接着就恢複了平靜，一路上他早就已經準備好了的那些誇獎都沒有說出口，這個時候隻是對着丁凱不冷不熱的說道：“好樣的。”

丁凱有些心虛的嘿嘿傻笑着，假如他知道剛開始的時候，自然還有放棄的想法，估計現在就不是這樣了，看來他在很多事情上還是不如郝有郅有遠見。

老鼠第二次來到了大堤，一晚上老鼠雖然沒有見面，但不等于他就閑着，這家夥成了後勤官，一晚上都和許商等人忙碌着解決大家的夥食問題，這種劇烈的勞動，不及時補充營養可是不行，弄不好就會把身體給累垮了，所以這個家夥就親自給大家做飯，…的時候就開着貨車送來了一次，隔了三個小時後，他再次送來了幾車的吃的，他最信奉的就是大軍未動糧草先行。

經曆了剛才的幾分鍾之後，大家的肚子還真的都感覺到餓了，這時候老鼠在他們的眼中真的就如及時雨一般，每個人恨不得都叫老鼠一聲親哥，菜色雖然簡單，但卻是非常硬的，都是肉類，最能補充身體需要的能量，現場都是排着隊打飯。

曹剛和小劉自然是沒有興趣，但是丁凱卻是忍不住了，…的時候，他沒有吃多少，但現在已經是餓得肚子咕咕叫了，直接抓了一個饅頭大嚼特嚼。

在這裏大家都知道丁凱是老闆，但是他們真正服的卻是郝司令，所以丁凱的舉動是大家很反感的，因爲郝有郅自己從來就沒有違例過，隻要是他制定的那些規章制度，他就是以身作則，所以這些大漢們都是自覺的遵守，但是這次大家卻是沒有白眼以對，并不全是因爲丁凱使他們的老闆，還有一點，那就是丁凱在最緊要的時候，勇敢的跳進了水裏，跟他們一起共同進退，也算是共患難的兄弟了。

老鼠不僅給大家帶來了夥食，而且還特意裝了半車的白酒，都是二兩裝的二鍋頭，這酒夠勁兒，大家都喜歡喝，而且二兩不能誤事，這些都被曹剛看在眼裏，心裏自然也有了很不錯的想法，這個丁凱不錯，沒想到還有這麽多真心的兄弟，這樣的人遲早也能夠出人頭地的，現在大堤上也沒有什麽事情了，估計武警部隊的人也很快就到了，終于可以松口氣，曹剛也不打算多停留，就和小劉回市裏。

曹剛走下去的時候還是回頭看了一眼，這些人已經跟大堤是一個顔色，隻不過那閃亮的鐵盤子和白白的饅頭形成了一條明顯的長線。

“郝司令，你說要建子弟學校的事情，我們第一組可是一定要參加的，我現在就是第一個報名，到時候工程一點要交給我們來幹。”第一工程組的組長李濱，一個原來很不務實的家夥，但是來到這裏後，就洗心革面了，原來用來偷雞摸狗，打架鬥毆的力氣都用在了幹活上，這家夥雖然一副吊兒郎當的樣，但對這個子弟小學可是非常上心的，這個時候端着飯盤子就找上了郝有郅，馬上把這個要求提了出來。

“子弟學校？”丁凱問了一句。

郝有郅臉色有些尴尬，馬上解釋，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嗓子根本就說不出話來，也隻能夠對着丁凱點了點頭，李濱此刻把饅頭丢盡了餐盤裏，眼睛不斷的轉着，臉色有些不好看，怎麽回事？難道是剛才忽悠大家夥的？

這邊突然停息下來，四周的工人們都停下了所有動作，看了過來，他們眼睛裏都有着複雜的眼神。

“這個主意不錯，我也是疏忽了這點，咱們這裏可是有着不少的爺們呢，估計很多家裏人都分開打工的，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孩子了，咱們這次可是在省委書記面前好好漏了一把臉，這件事情也是很好解決的，對了，我想起來了，臨江鎮那裏就有一所學校，小初高都有，這次我就向曹書記請示一下，我們直接就在他們原來的基礎上，擴建一所咱們自己的子弟學校，估計用不了明年，咱們的孩子就能夠進入學校上課了。”丁凱馬上想到了  解決的辦法，這件事情對于這些人來說可是比一萬塊還要大的事情。

丁凱這邊剛剛說完，突然外面這些人鼓起掌來，他們的餐盤都放在了泥濘的地上，雙手都在爲自己的老闆鼓掌，幾乎是每個人的臉色都漲得通紅，他們這次是真的找對了老闆。

随後大家繼續吃飯了，但這件事情大家都沒有忘記，幾個人湊在一起開始打算着今後的好日子呢，這些淳樸的農民們的生活非常簡單，也許隻有柴米油鹽，現在又多了一件讓他們動容的大事。

丁凱嚼着饅頭看着這些工人，露出了會心的笑容來，剛才大家的掌聲讓他的心裏翻滾，沒想到就是這樣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卻是能夠讓這些人發自内心的歡喜。

郝有郅抻着脖子想要說話，但還是一句沒有說出來，此刻對着丁凱是豎起了一個大拇指來，剛才受感動的也有他一個，其實這個家夥剛開始打這個主意的時候，并不是按的什麽好心，他隻不過是想放長線釣大魚而已，這些農民工們是他手下的兵不假，但是随着規模的壯大，他是不會滿足現狀的，還有将來，他們的孩子也會成爲他手下的兵，原來他是打着這個主意的。

丁凱突然沒有了食欲，就把餐盤放了回去，接着對着這些工人們再次說了一個讓他們更加心動的消息，那就是隻要有孩子考上了一本學校的，公司将會負擔全部的費用，丁凱也是一個商人自然也會從自己的根本利益考慮問題，這個事情說出來之後，歡呼聲更大了，大家都是在讨論着這件事情。

郝有郅拍了拍屁股就走了過來，無奈的撓着嗓子，才發現原來嗓子才是他的利器，現在不能說話了，倒是失去了大部分能力，但眼睛裏全是贊賞的再次給丁凱豎起了大拇指，這個含義就是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能夠知道的。

不管是從什麽利益點出發的，但這件事情都是大家共同獲利的好事。

接着又有掌聲響起了，丁凱感覺今天收到的榮譽别他這輩子都要多。

“不對”丁凱的心裏一打突，這不是掌聲，所有人都愣住了，馬上回頭去看，這才發現不遠處的江堤開始冒水，水流越來越大，速度快得讓所有人都傻了眼。

“别愣着，用人給我堵上，咱們的學校啊，操他大爺的”誰也沒有想到卻是已經失聲了的郝有郅第一個反應過來，幾乎是嘶喊的叫出來，這個時候大家都丢下了手裏的餐盤，不假思索的就跑了過去，現在隻有人，就能靠人來堵住。

在最後收獲成功的時候突然出現了問題，大家的心情都降落到了低谷，決口不是大家能夠想象到的，沒想到速度會那麽快，幾百人都沖了上去，但是口子是越來越大，郝有郅臨危不亂，頗有大将風範，雖然說不出話來，但是這家夥就用手勢。

江山第一個看懂了郝有郅的想法的，原來郝有郅是要用車子賭口子，現在人已經堵不住了，人牆沖上去就被沖散了，也隻有車子能夠管用，江山大喊着司機們把車子開進口子裏，在這個節骨眼上，所有人都是按照他的話去做，但唯獨有王有田沒有動，江山狠狠的罵了他一句。

王有田是第一個跳上車子，也是第一個把車子開上大堤的，滿眼都是淚水，這輛重卡對于他來說簡直就是親人一般，但是現在卻要把這車子開進江堤裏去，他怎麽都不忍心，但是看着前面那些人用自己身子來擋水，他也算是想通了，第一個把車子開到了口子那邊去的，有他帶頭，接着一輛又一輛的車子都開了過去。

“有田你個王八蛋”江山就沒有看到這個王有田跳出來，車子已經一頭紮進了江水裏，很快就把車子給淹沒了，急得對着江水大罵着。

還好很快這個王有田就露出了腦袋，原本應該跳車的，但是舍不得，他要等最後一秒鍾才跳出來，還好這家夥的水性不錯，沒有被漩渦給卷進去，卻是把幾個人都吓得一身冷汗。

“你個小王八羔子，老子抽死你。”江山此刻氣得火冒三丈，哪裏還管别的，直接把這個王有田從江水裏拽上來，接着就是一頓大耳瓜子，把這個王有田給抽得是嘴角流血，這是北方人的愛，但是表達的方式卻是不同，剛才他可是吓壞了，這個家夥死腦筋不抽不行。

小插曲結束了，30輛嶄新的重卡大部分都開進了江水裏，司機們根本就來不及感慨，接着就跳下河堤，大家都拉起了人牆，把水流降到最低，外面的人已經開始用各種能夠用到的東西重新堆砌一條堤壩，但做起來哪有那麽容易，一鍬土放在水裏直接就被沖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被稀釋的無法成型，這還是有了汽車和人牆阻擋後的效果，否則一鍬土根本就是一點都不剩，大家都急了，這個大豁子根本就像個無底洞，堵不上。

好不容易用編織袋堆起了一道脆弱的江堤，這才算是阻止了水繼續流出，水裏的人都馬上跳出來，用最快的速度加固，否則他們剛才的努力和損失就白白浪費了。

接着大家都有哭的心了，這邊剛剛堵上了，兩旁有決口了，人手根本就不夠用，但是大家沒有多想，就是要把洪水給堵在外面去，五百多人直接分成了兩隊，分别想兩個決口的地方跑去，江堤已經是風中的蠟燭，岌岌可危，還好這兩個口子都不是很大，要是跟剛才那樣的話，就算是大家累死也是無力還天了，但現在大家的心情都是落到了極點。

編織袋和加固的泥土都已經被江水泡得非常無力，假如這個時候在沒有人手來加固整個大堤的話，随時随地都有可能決口，他們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完成不了這個任務了，剛才大家還是高高興興的，想着以後的美夢，但這個夢卻這麽早就破裂了。

“來人了，來人了。”幾乎是喜極生悲，幾個人都是帶着哭聲的喊着，兩個口子因爲人手不夠，隻能夠維持現狀，卻堵不住，就在大家都要放棄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排的軍車想這邊駛來，這就是他們一直苦苦等待着的增援武警隊伍。

武警隊伍清晨接到了曹剛的消息，緊接着就調集人員，但因爲路途的原因，至少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才能夠趕到，一個小時也許在平時不算是什麽，但是在這個緊要關頭，卻是那麽的漫長，也許一秒鍾就能夠轉變結果。

武警的人并不是太多，但卻是大家最需要的幫手，有了他們的增援，兩個口子才算是堵住了，但是大家都沒有敢放松，混在一起的加固着河堤，再也不敢讓一個口子出現，補着這個破洞百出的河堤。

直到早晨八點鍾的時候，太陽都已經升得好高，河堤才算是整體被加固了，雨也停了，形勢也逐漸有了好轉，江水雖然很急，但已經逐漸的降落回去，現在的工人和武警們根本就誰也分不清誰，因爲他們幾乎都是個泥人，況且工人們也是穿着勞作服，郝司令也是找不出自己的兵來。

“同志，剛才可真的是太懸了，你們是那個部隊的啊？”旁邊的一個小戰士有些慶幸的說道，這次問道身旁一直在一起的陌生老兵。

“啥部隊啊，我是工程隊的。”這家夥根本就沒有把人家戰士的話當回事，繼續挖土。

終于是穩住了情況，大堤上也安靜了下來，不管是華夏建築公司的工人們還是武警們，他們一夜都沒有合過眼，有經曆了這麽一次艱險危機，早已經累得是不成*人形，所以直接就躺在了泥濘之中，連手指都懶得擡一下。

老鼠總是在最爲關鍵的時刻出現，這次這個家夥跑過來，第一個給大家發的并不是吃的，而是幾箱子的香煙，這東西現在可是比什麽都重要，在這裏的人，渾身就沒有個幹爽的地方，都被水泡過一遍，那裏還有能吸的煙，現在他們最需要的就是用香煙提提神了，所以不管是工人還是戰士，大家都是吸着香煙，老鼠準備的不夠充分，這些人也不嫌棄，有的是兩個人吸一支，在這裏才看到了官民魚水親。

最後很多人都是枕着别人的大腿和肩膀，就在原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