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燦也沒有細問沐暖陽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隻是叫他在這裏等着,不要亂走,自己出去一下就回來。
五六分鍾後。
沐暖陽被幾個逛街的小女生頻頻搭讪後,有些失去耐心地踢着地面的雜草。
“都過去那麽久了,還沒有來?”沐暖陽蹲在地上歎氣道。
“來了。”
蘇燦緩緩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内,手上提着兩袋子東西。
沐暖陽隻能隐約看到綠色的鋁皮灌裝啤酒,其他的就看不清了。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沐暖陽疑惑道。
蘇燦神秘一笑:“去了就知道了。”
坐公交車在雨花區轉悠十幾分後下車。
蘇燦帶着他來到了一個二層樓房天台建築,牆壁上全是烏黑的鞋印,白色的牆漆因爲年久失修一層層的剝落,在地面上布滿一層灰。
樓道上走廊全是菜水葉子和黑色大袋子包起來的生活垃圾,幾隻綠頭蒼蠅被驚飛,又轉過來附到垃圾堆裏。
看得沐暖陽直皺眉頭,踮着腳走路,生怕腳上那雙白色大勾的耐克球鞋,踩到髒水和垃圾。
“這裏好髒啊。”
“廢話,這裏沒多少人住了,所以基本沒有人清理垃圾。”
“你帶我來這幹嘛?”
蘇燦道:“上去再說。”
蘇燦熟練的扭開生鏽大鎖,輕而易舉的鑽過鐵絲網,來到頂層的天台上面。
沐暖陽也跟着進來。
一到天台頂上,數十平方米的面積沒有曬幹貨海帶或者是晾衣服,水泥地面的大半面積都是幹燥,隻有死角處的低凹地方才有小水窪。
綠漆的欄杆是這個年代特有的,無論是大街上還是生活方面,這種綠漆的影子随處可見。
蘇燦把手裏的透明塑料袋子放在天台上,綠色鋁皮的灌裝啤酒,整齊的放在天台地邊沿。
輕輕一跳,站在了天台的邊沿。
然後坐下。
當然天台頂上有着防護網和扶手,不用擔心蘇燦從樓上摔下來。
“來,喝酒!”蘇燦回頭,對着白襯衣的沐暖陽燦爛一笑,率先用拇指開啓了一罐啤酒。
“好。”沐暖陽頗有深意的看了蘇燦一眼,也不甘示弱的站到了陽台的邊沿上坐下。
接過蘇燦遞過來的啤酒,仰頭就是咕噜咕噜一口灌下。
然後噗得一嗆!
他嗆的直翻白眼,緩口氣後,怪道:“這是什麽馬尿,怎麽那麽辣?”
“青啤啊。”蘇燦眯了眯眼睛,不懷好意的笑道。
青啤味有個特點,初次嘗試的時候有些辛辣,但是嘗過幾次之後就會越來越上瘾,青啤那特有的落口爽淨,以及那淡淡的酒花和麥芽香氣會将你慢慢征服。
“有酒無肉喝不起來啊!”沐暖陽敞開白色襯衣的衣領,任由天台頂上的微風将烏黑的頭發吹得淩亂。
蘇燦淡淡的笑道:“早有準備。”
然後從另個黑色的袋子裏拿出:豬耳朵、涼菜、花生米、雞腿和雞爪等鹵味。
“不錯。”沐暖陽滿意的點頭。
發現其實蘇燦也蠻順眼的,如果沒有那張陽光燦爛的笑臉,沒有袁小蕊的話,自己也許會早點和蘇燦成爲無話不談的好兄弟。
“那你準備住哪裏?是張朔家還是侯明橘家?”蘇燦轉過頭,棕色的眼瞳中澄淨,沒有一絲别的雜質。
沐暖陽搖頭,一口啃掉半隻雞腿,白色的骨頭露出來,肥嫩金黃的雞肉還冒着香噴噴的香味。
也許是餓壞了,高高在上的********公子狼吞虎咽的吃着下酒菜,又喝了一口青啤發出一個爽快的飽嗝。
過了半響。
沐暖陽才道:“住個屁,我要是去他們家裏住,還不得被他們出賣!說起來他們和我在一起玩,也是因爲我家裏的原因,這點我心知肚明。”
“一旦我家那位發話了,他們立馬低頭倒向他那,你看我有那麽傻,像自投羅網的人嗎?”
“所以這是你幾天幾夜在網吧通宵的原因?”
“對啊,我身上就一千多快錢,要是住旅館的話,我這點錢都不夠用。”
“我都省着用了,但幾天下來還是花的隻剩下三百塊了,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
“你這個家夥還把我一百塊丢給了安華網吧的老闆,我到現在還挺郁悶的呢!”
“身上就剩下一百塊了,我都不知道幹嘛好。”沐暖陽頗爲郁悶地喝一口青啤。
“你的銀行卡應該還有錢吧?趕快取出來。”蘇燦提醒道。
像他們這種根紅苗正的大衙内,早就辦好了銀行卡,而不需要等到成年後才能辦。
沐暖陽無奈的說:“那還用你說,銀行卡早就被凍結了,一分錢都取不出來。”
“那就回家,好好的學什麽電影裏的主角離家出走。”蘇燦道。
他知道沐暖陽正處在青春期的叛逆期。
但是他這種衙内經濟上還沒有獨立,沒有收入來源,自主上非常脆弱,離家的計劃,很快就會因爲金錢的原因而夭折。
少年的魯莽個性和率性飛揚的叛逆,逐漸屈服在家庭和社會的雙重壓力下。
然後規規矩矩遵循家裏安排好的路線,直到娶妻生子。
“不回,才三天就回去,很遜的你知道嗎?!”沐暖陽不滿的說道。
似乎在責怪蘇燦不該提到這個話題。
蘇燦沉默一下,然後說:“那就先住在我家。”
沐暖陽斜睨。
“不住拉倒。”蘇燦翻白眼。
“我就勉強的答應了。”沐暖陽輕咳一聲,老臉一紅的說道。
“哈哈,矯情。”蘇燦笑的讓沐暖陽看得牙根癢癢。
“比起矯情愛面子的餓肚子來說,有一個溫暖的、吃東西的地方,厚臉皮沒什麽大不了的。”沐暖陽道。
蘇燦和沐暖陽碰了碰青啤。
綠色的鋁皮罐裝啤酒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個《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怎麽唱來着?”沐暖陽喝一口青啤問蘇燦道。
“我先起個調。”蘇燦咳咳一下喉嚨。
“行。”
“天地我笑一笑,古今我照一照,喔~人間路迢迢……”蘇燦坐在天台邊沿,清唱起來。
“天要我趁早把煩惱甩掉,癡情的最無聊幾回哭幾回笑,喔~哼首快樂調。”沐暖陽接着唱下來。
……
“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扭得飛花随着白雲飄。”沐暖陽唱了起來。
“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扭得飛花随着白雲飄……”蘇燦也跟着唱了起來。
“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笑得春風跟着用力搖,搖啊搖搖呀……我将熱情燃燒你可知道。”唱到最後,兩人唱到嗓子都沙啞了。
微風撫來。
蘇燦白色的t恤在陽光照射下鍍上一層金燦燦的光芒。
沐暖陽的側臉,被陽光襯托的棱角分明,揚起的濃眉,英挺入鬓,左手斜撐天台的邊沿,潇灑的哼着:“我将熱情燃燒你可知道。”
一個燦爛陽光如鄰家男孩的蘇燦,一個溫潤如玉卻有點叛逆的沐暖陽。
兩人就這樣,看着下面碌碌行走的人群。
就着青春,一飲而盡!
青春就是用來叛逆的……
年少輕狂總是有些色彩斑斓的,一起熱血狂奔,一起奔跑的操場,一起逃課的網吧,一起偷看女生的走廊,一起打拼過的球場。
或是在某個失戀的晚上,高舉酒杯,将惆怅換做馬尿吞入肚子。
年少的我們也不懂人世間的黑與白和真假,也不用在長大後磨平了棱角,被家庭折彎了脊梁,向權勢金錢彎下腰。
在多年以後。
沐暖陽在夜深人靜的夜晚,吞吐着煙和霧,唏噓回憶曾經的往事。
如果沒有這次率性叛逆後被蘇燦改變了命運,自己也許就是家庭裏的一個提線木偶,按着家裏規劃好的路線過完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