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載着暴雨席卷而來,船體不斷被巨浪沖擊,搖搖欲墜。卡厄斯勉強保持着平衡,雙目緊盯着被操縱的法拉默,一邊深深地喘息,一邊思考着下面的對策。法拉默從圍欄上一躍而起,朝他沖襲而來,卡厄斯急忙閃身避過鋒芒,一聲巨響後,厚木闆鋪成的地面已經瞬間被他抓出了一個大洞。法拉默丢開掌中的殘骸,再次朝卡厄斯沖來。卡厄斯沒有時間再躲避,隻好轉頭迎戰。兩條漆黑的身影仿佛兩股暴虐的飓風般,掃蕩過整艘船體。二人實力不分上下,一場鏖戰在所難免……海面上的浪濤已經越來越猛烈,這艘黑翼蛇神号經過數次嚴重的沖撞,幾乎接近快要散架的邊緣。希娃實在看不下去了,暗中念起了法咒。霎時間,黑曼巴腳下的地面竄起了數道半透明的淺藍色冰簇,封住了他的手腳阻止他繼續施法。希娃趁機沖上前去,想要挖出他那隻藏着‘真理之眼’的左眼。“可惡的賤人!”黑曼巴惱怒的吼道,但他并沒有因爲被封住行動而停止施法。他騰出了一隻手操縱起那些倒在地上的囚犯與船員,“我的奴仆們!!去幫我殺了這個婊*子!!”那些倒地的傷員們再次中了他的催眠魔咒,拖着傷痕累累的身軀一步一踉跄的站了起來,此刻希娃已經抓住了黑曼巴的頭發,伸手的想要奪取他的左眼。那些中了黑曼巴咒語的人群或爬或走向前來,拉住住她的雙足以至身軀。很快的,她就被那些人裏三層外三層的死死糾纏住,希娃拼命掙紮着幾乎不能呼吸,一隻手依然在黑曼巴臉上亂抓。她深知,隻有拿到了‘真理之眼’這裏的所有人才能夠得救。黑曼巴終于支撐不住了,他右手緊握成拳狀,那些明亮的符文擴散開來。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喊:“法拉默!!趕快殺掉這個女人!!”卡厄斯與法拉默從船面厮打到船體内,雙方都已戰得渾身是血難分勝負,法拉默正要發動緻命一擊時突然停止行動,豎起雙耳,仿佛聆聽召喚般朝最上層的甲闆迅速跑去。“糟糕!希娃!!”卡厄斯奮不顧身的沖破頭頂那些厚重的木闆,沖向希娃所在的方向。隻見法拉默跳上甲闆,迅猛地揮起右爪朝希娃狠狠襲來。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生死一線之時,地面突然被撞破,一頭暗色的巨獸迅速從斷裂處躍出地表,毫不猶豫的橫在了法拉默與希娃之間。“卡厄斯!!!!”希娃撕心裂肺的大喊,淚流滿面。法拉默那緻命的一擊深深打在了卡厄斯的左肩上,随着他一聲痛苦的長嘯,鮮紅的血液噴湧出來,順着法拉默的手臂與那瘋狂的月光共舞,灑滿一地殷紅。船上陷入一片沉寂,雨水與浪潮還在不斷沖刷着血迹斑斑的甲闆,那呼嘯的海風與那翻騰的巨浪在咆哮。船體發出快要崩裂般的響聲,黑曼巴得意的大笑。“最後的赢家還是我!!你們這些下賤奴隸都要死!!!”他念出咒文,解開了冰封。抽出了佩戴在腰間的那把寒光閃閃的鋒利長劍,高高的舉起,就要向卡厄斯的心髒刺去……“不要!!!!”希娃像瘋了一樣哭喊掙紮,卻死活甩不開那些緊緊糾纏她的人群。一聲槍響震徹四寂。黑曼巴瞪大雙眼望向自己胸口,貫穿體内的一絲冰涼化作了一股灼燒的焦熱,深紅的液體迅速染紅了他胸前的白色綢緞襯衫,他愕然的表情僵在了臉上,擡起頭來不及說出一句話,就已經仰面朝天的重重倒下了。被控制的人們瞬間清醒過來,大家訝然的朝那個方向望去。隻見歪斜的樓梯上站着那名小個子青年奧爾,他正端着一把冒煙的獵槍,腼腆的笑着向大家揮手。衆人怔了片刻,爆發出一片歡騰,這名不起眼的矮瘦小青年奧爾成了英雄,人們将他高高擡起,勝利的呼聲傳遍了黑翼蛇神号的每一個角落。“卡厄斯!!”希娃從人群中擠出,一邊哭泣一邊扶起倒在地上的卡厄斯。“我、我都幹了什麽啊?!”法拉默清醒過來,望着自己滿手的血迹和倒在地上的卡厄斯錯愕萬分。“卡厄斯……我……”他蹲在他身旁,不知道如何是好。卡厄斯半睜開眼睛,淺笑着看過衆人,目光停留在希娃那張挂滿淚水的臉上。“别哭,希娃……我沒有大礙的,隻是有點痛。”他伸出右手拭去她眼角的淚痕,“我還是喜歡你笑的樣子。”“答應我,今後不許再哭泣了……”希娃停止流淚,緊緊握住了他的手。“另外,法拉默我的好兄弟……你在這邊懊惱還不如幫我想點辦法,止住血呀!”卡厄斯朝法拉默擠了擠眼睛,笑道。“再這樣流血下去,我真說不準了。”“還有你們啊!”他沖着那些将他圍得水洩不通的人們喊,“别都用那種眼神看我行不!連我自己都會覺得自己是要死了一樣!”人們放心下來,各自跑到船艙的廢墟裏尋找是否有可以止血的藥物。希娃撕下幾條裙擺迅速幫他束住手臂,并幫他包紮好傷口,阻止血液繼續從創面流出。“對了,真理之眼還在黑曼巴身上。”希娃猛然想起,衆人還沒有真正脫離危險。她轉頭朝身後看去,不由得大驚失色……地面上一道長長的血痕延伸,黑曼巴并沒死去,他趁衆人轉移注意力之時已經匍匐着爬到了甲闆邊緣。“你……們……這些賤奴,都、都……要死在……滄海!!”他依然得意的笑着,扶住船舷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衆人見狀本能的後退了幾步,握緊手中的武器警戒的注視着他。“最後告訴你們個……秘密!”他輕蔑的眼神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雨水順着他的鼻尖淌下來,氣氛緊張到了極點,“若是你們……想……平安渡過……滄海,看……那邊!!”他顫巍巍的用手指向前方,暴風雨和那洶湧的巨浪間隐現一座刀鋒形狀的山峰,那好像是一個島嶼的輪廓。“那座……審判之島!在……在……血月期間……看守……那座島……的……賽壬女妖……才會……暫……時離開,你們……必須在那座……島上……殺掉十二名人質當做祭品,祭祀……鎖在……那座山崖上的……七姐妹,她們……才會……告訴你們……出路!”(Sire(塞壬):女人面孔鳥身的海妖,擁有美麗的歌喉。她們有時也會變成美人魚的形态,常用歌聲誘惑過路的航海者而使航船觸礁沉沒,她們的巢穴間往往堆滿森森白骨。)“呵呵呵呵!!!!”黑曼巴迎風狂笑起來,“究竟……哪些人……會被當做、當做……犧牲品呢?!”“再見了……我深愛的、黑翼蛇神号,也許不久……我們會……在滄海的……深淵裏……重……逢!”黑曼巴親吻過船舷,轉頭擺出一副勝利者的表情,倒向身後的波濤……“等等!!”希娃奮不顧身的沖了過去想要奪取他的左眼,誰知卻被黑曼巴一把拖住,與他一起掉下船舷。“希娃!!”卡厄斯大驚,也顧不得自己左肩的傷,急忙飛身搶上前去拉住了希娃的足踝。但是這股沖力實在太過強烈,負傷的他支持不住,連同他自己也掉下了船舷。就在他覺得必死無疑之時,一隻強有力的大手拉住了他的右腿。法拉默及時趕到,奧爾和其他幾個人也一起沖了過來幫忙。黑曼巴掙紮着,想要與這些人同歸于盡。希娃一手揪住他的衣襟一手朝他的左眼抓去,黑曼巴撇過頭去,與她頑強的抗衡着,一時間二人争持不下。破落的船體在跌宕起伏的浪潮中沉浮搖晃,不斷發出警告般的異響。這一行人倒吊在船舷上被狂風暴雨以及巨浪肆意摧殘與撕扯着,搖搖欲墜……“我拿到了!!”希娃興奮的大喊。黑曼巴面目猙獰而扭曲的瞪着那隻獨眼,極不甘心的瘋狂尖叫并墜落海潮之中,那翻滾着暗紅浪濤與破碎泡沫的深淵瞬間吞沒了他的身軀,隻剩下那頂插着白羽毛的寬檐帽,在狂瀾和漩渦間沉浮隐現。“快拉我們上去!”卡厄斯回頭喊着法拉默。二人被救上甲闆時已經精疲力竭,卡厄斯與法拉默以及奧爾分别有力的握了一下掌,邊喘着粗氣邊笑起來。“沒有你們,我倆恐怕早已葬身滄海了!”希娃邊喘氣邊擡起頭,似乎覺得船上的氣氛有點不對勁,悄悄拉了拉卡厄斯的衣角。也許是因爲黑曼巴臨死前的那幾句話,船上這些不同種族的、曾經的盟友們之間的眼神變得有一些詭異……他們各自與自己的族人站到一起,分别朝不同方向退開與其他人保持距離。是那一種求生欲和不信任所驅使着,不知不覺中自然的開始以族群爲基礎劃分起團體,互相敵對起來。那些傷痕累累的人們眼神裏那種本能的欲望在燃燒,滿是警戒與敵意,誰都不願意成爲誰的犧牲品。彼此之間劍拔弩張,眼看着又一場争鬥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