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
靜谧的時間似乎一直在持續之中,而深陷在此的我,隻能更加尴尬着的頻頻咬着唇卻不知要從何說起。
“我......”頓了頓我慢慢的擡起頭,在說出第一個字音的時候,在相同的那一秒鍾後一個低沉的聲音也跟随着再度響起。
“我.......”
“你先說。”我急忙的伸着手示意道。
而後者隻是輕聲的歎了口氣繼而道“我累了,所以你想說什麽,便說。”榮圍國微微偏着頭,一隻手扶住自己的肩膀。
我低着頭,聽着榮圍國輕歎着的聲音,疲憊不堪,打心眼裏,這一刻我忽然想停止住什麽,哪怕隻有幾分鍾的靜止。
而這時“咚咚咚”聲音突兀的響了起來,我擡起頭順着聲音看去。
“報告。”門外的劉副官道。
“進來。”榮圍國輕輕的掃了我一眼,說道。
“長官,您的申請被批準了,接下來兩天後,您将歸隊。”劉副官道。
“知道了”榮圍國淡淡的回答道。
“你要歸隊!”也許這個消息對于他來說風輕雲淡一般,可對我來說卻沒有輕松二字可言。
“可,可你傷還沒有好,你這樣萬一沒有恢複好,留下後遺症怎麽辦!”我激動的說道。
“那麽誰來負責你的健康,前線那麽亂 ,你有傷在身,萬一牽動了傷口怎麽辦!”我直視着榮圍國急切的說道。
“我自己負責。”榮圍國繼續淡淡的模樣,甚至眼神都沒有動過。而他身旁的劉副官也一樣雲淡風輕的沒有任何表情,似乎站在這裏的我,隻有我,仿佛緊張,着急到底。
“不行,你不能去。”我繼續道。
“到此爲止吧,你還有什麽事嗎?你究竟想說什麽。”榮圍國轉過頭,換了一個姿勢在病床上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甚至眼神之中透過來的光也是毫無起色的,這樣的榮圍國,似乎更加的與我之間陌生隔着越來越遠了。
“我沒有,事情。”頓了頓,我道。我看着榮圍國再次皺起了眉,似乎在旁人眼裏這點輕微的特點,别人是毫無察覺的,唯獨在我這裏,我每一次看見他皺眉都是深深的印記。
“小劉,出去。”下一秒間,榮圍國開口道。
“是,長官。”小劉副官看了我一眼後,快速的走出病房并帶上了門。
“你究竟想要說什麽。”榮圍國的目光直視過來,果不其然的,似乎是一切都在按照印記步步發展着。
“我來隻是想問你,問你......”我停住了接下來要說的話,不知覺間,再次迎上他的目光。
“我來隻是看看你的傷。”過一會我道。
“我沒事。”榮圍國說道,眉頭卻一直沒有舒展開。
“還有呢?”榮圍國問道。聲音依舊低沉有力着也像千萬個小鼓在我的四周敲打着,振動着。
“我來,是想問你,有沒有辦法可以送我們離開上海。”我看着他,不知道現在的我,臉色的表情是什麽樣子的,但在彼此的眼神之中,好似我的表情有史以來的緊張,不安。
“有。”榮圍國似乎沉吟了一下,回道。
“我想讓小淑,還有護士長,離開亂糟糟的上海,盡管現在前線都互不相讓,但.......”我收住了言語,幾句之間後,我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我可以幫你,但是,孔笙,你也得離開。”榮圍國說道。
“我不會走。”我看着他道。
“這裏每天都需要醫護人員,如果都走了,那戰地醫院怎麽辦,小淑家裏是北平的,如今北平已經淪陷,她早就與那邊斷了聯系,是死是活,誰也沒有辦法預測,我必須保她,王丹丹護士長,丈夫早就在前線犧牲了,她家裏也沒有什麽人了,如果就剩她自己留下來,一旦上海城破了,我不知道會怎樣,所以我要保她。”我道。
“以前我總覺得,一切沒有那麽壞,情況都是可以改變的,事在人爲嘛,可是,可是榮長官,你認識我也有幾年了,你不是沒有看見,曾經我所想的那一切皆被現實所打破,這現實就這樣,這亂糟糟的世道,誰又能有把握事在呢,何況哪裏還有人爲了?”
“我明白。”半響後,榮圍國緩緩道。
“但你也得離開了,趁着現在有法子,局勢還在僵持之中,你去長沙吧。”榮圍國說道。
“長沙?”我疑問着跟着說道。
“我是想回南京的。我家裏都在南京。”我說道。
“南京,南京.......的。”榮圍國低聲說道。
“什麽?”我沒有太聽清他說了什麽。
“一定要回南京嗎?”榮圍國問道。
“恩,我家裏都在那,上海開戰來,我們斷了聯系,但南京重兵駐紮着,我想他們不會有難處的。”
“可以,無論你要帶誰離開這,你必須同行。”榮圍國頓了頓說道。
“不是的,我說過了,我留在這。”我說道。
“你必須同行,不然一個都走不了。”榮圍國直視着我,眼神突然間淩厲道。
“你........”我急切的看着他,隻見他再次開口道,“你别想着還能再找誰幫忙,這個時間,就算有人想幫你也無能爲力了,即便身在軍隊中也毫無權利幫你。”
“所以,孔笙,就這幾天,你收拾好東西,到時會有人來找你。”榮圍國一字一句的緊盯着我臉色道。
而此時的我,面對着榮圍國正大光明威脅,更是一臉憤怒的表情可想而喻了。
“你這樣做,我隻會更加.......”我想也沒想的說道。
“什麽?”他問道。
“讨 厭 你。”我故意大聲的慢慢的說道。
“呵呵.......”榮圍國沒有回答我什麽,隻是聽罷後輕笑了一下。
“你何時覺得我好過。”榮圍國繼而道。
“你!”我看着他,眼神裏的笑意絲毫沒有散去,便也低下頭跟着不可察覺的也笑了。
“你不離開上海的原因是什麽,别說因爲救治,即便少了你,戰地醫院依舊照做。”榮圍國突然認真道,也懵的我一個,沒有回過反應。
“沒有原因。”我回答道,也跟着不再看他的目光。
“總得有原因才叫做你如此執着。”榮圍國說着話輕挑着眉看着我道。
“目光閃躲,九成有事。”他繼續道。
“我沒有。”我還是避開他的視線回道。
“我要走了,你休息吧。”我緩緩退了幾步說道,心裏想着說不過,趕緊躲。
“恩。”榮圍國點了點頭,依舊沒有動靜。我看着地面幾步間已經走到了病房門口,準備開門的那一刻間,我忽然間生生的停在了那,身後的他似乎還保持原樣子,在看着我離開,可這頭的我,卻不知爲何憂心忡忡。
“以前,你不是不希望我回南京嗎。”我轉過身看着床上的他,打得措手不及這一招我還了他。他看着我,沒有接話來,隻是沉吟着。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我再次開口道。
“我知道。”榮圍國回道。
“所以,我承受能力還不錯,哈哈,你可以說。”我大大咧咧的樣子似玩笑,似認真道。
“就想你曾說的,哦,是你所預測的那些,千幸萬不幸的都被說中了,當初的上海是這樣,那麽,以後的是不是南京呢?”我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樣的心理在問着他這些,本來前一刻還是輕松的,這一刻間,卻都被我自己拉回了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