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阙。
或許在有些時刻,并不是每一個細節都可以透過來看的清楚的,我不知道我走離了多久的時候,也許那時候,我已經到達了南京,也許我即将踏上那片土地。
隻是我都看不清的是,在那濃重的老城裏,不知是誰倚靠在臨時搭建的指揮所裏椅子旁,煙霧缭繞之中看不透徹的臉,隻聽着身邊的小兵在報告着什麽.........
“前面的路還是難走着,鬼子把控的太嚴,逃難的人也太亂了。”路上的一個稍年輕的小夥子與我們一起同行着道。
“兵荒馬亂的,這種時候誰顧着誰啊,能跑的都跑南京去了。”另一個人說道。
“這麽亂 啊。”小淑看着他們的交談而更加憂心的說道。我看着他們低聲的言語,臉上的表情卻難過到極點的模樣。
“你什麽時候認識你的長官的?”冷不丁的林護士忽然問道。
“恩?”我聽着話稍顯一愣的轉頭看着她。
“你和你那位長官認識多久了,他這麽幫你,看着可不是一般的關系啊。”林護士看着我繼續道。
“就是認識幾年,沒什麽關系的。”我平靜的回答着。
“怎麽會呢,我看着可不像啊!”林護士輕笑了一下繼而說道。
“雖說我并不認識你那位長官,但那長官負傷被擡進醫院的時候,我可是認識你這麽久從來沒有見你那模樣啊。”
“其實呢,人與人之間啊,最怕的就是錯過了,說了這麽多,孔笙啊,千萬别錯過什麽,不然就遺憾一生了。”林護士說完話後,便不再雲淡風輕了,久久的時間裏,似乎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她,臉色的表情,是如此的悲傷,叫之不言,卻之感同身受着,完全與我的沉默不同。
“來了,來了!前面就到了!”領路的人焦急又驚喜的說道。我看着遠方,朦胧之下的,熟悉面貌,不禁一歎着。
而同一時間的上海,卻再次陷入危急之中,漫天的炮火連綿,在那炮轟之中所有人都在拼命的躲避着,卻依舊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再無起來。
“長官,長官!前方斷了聯系!我們怎麽辦!”小兵焦急的喊話道。
“你說什麽!大點聲!我被震的耳鳴了!”長官滿目充血,似乎都在發瘋的對着喊話。
山河地動,滿腔熱血,風在狂吹着,子彈與炮火都在進攻着上海,每一寸的土地,都有中華兒女圍此犧牲生命,抛灑熱血着.......
而這一時刻的我們,已經踏上了,這裏,久違的南京。
“你可以帶我,回到我家嗎。”我不知道我自己的心情是何。
“來福菜館的路口裏,那個胡同之中,是否完好,還有誰!”當我真正站在路口的對面時,我卻一步也沒有辦法向前去,小淑在輕拍着我的肩膀,林護士站在我右側,我看着那裏,無盡的熟悉感一點一點的從心底傳來,綿綿不絕的淚水也已經襲來,無聲無息之中,我仿佛已經站了好久好久。
“阿笙。”隔着好一會的時間,小淑的聲音輕柔的傳過來。我點點頭,以示我沒有事。
“走吧。”我說着話,率先的邁開步子,一步一步的,慢慢的走進我最熟悉的地方,曾是我期望,最期待的,滿心所向往的。
推開着半開的門,吱呀的一聲清響,一扇門之間,我仿佛再次看到了,很久之前,家裏所有的場景,曆曆在目着,隻是不同以往的任何時間裏,這一次我推開的門裏,看見的身影,那麽蒼老,那麽佝偻,甚至,心酸着。
“阿媽啊,誰來了?”
“你是?”
“姥姥!”我輕輕的喚着眼前的這個無比熟悉的老人,聽來的卻是下一刻盆子落地的聲音。
“阿笙啊!”對面的老人一聲高喊着,忽然之間各處都傳來了不同的腳步聲。而我站在那,早已淚流滿面了。
“阿笙!”
“阿笙回來了啊!”
“阿笙啊!”
“是我,是阿笙,回家了!”我張張口,站在原地,淚水已經模糊視線,我看不清我眼前究竟都是誰,但那股熟悉的影子,早就印刻在心裏,而
這一次,我總算是,跋山涉水,遠隔千裏,在這戰火紛飛的時候,終于回來了。
而此時,久久的聲音似乎還在不停息的在回蕩着,我看着家裏的每一個人,無比的熟悉,我的阿媽鬓角已經兩白,她緊緊地,直到我都坐在飯桌上還是握着我的手,我阿爹,高興的樣子,無法形容着,還有阿叔欣慰着的笑,爺爺,一個勁的誇我“長大了,我家阿笙,真的長大了!”
奶奶和姥姥都紅着眼睛,緊往我碗裏夾菜,大嫂神色溫柔,大哥臉色的喜悅,嬸子忙活着半天,做了一桌子,我最喜歡的菜,而倩倩,彼時正笑意淺淺的看着我。
“總算齊了!齊了啊!”爺爺蒼老的聲音響起來,慢悠悠的,顫巍巍的,站了起來,端着酒杯,熱淚盈眶的說道。
“我孔家的孩子啊!無論男孩女孩,都硬氣的很!不愧我孔家的列祖列宗啊!”
“敬大家!”我站了起來,不知覺的抹着淚道。
“團圓就好啊!團圓着比什麽都重要!”阿爹也說道。
“大家都慢慢吃,你們跟着我家阿笙回來,太不容易了!”阿媽看着小淑一臉的心疼道。
“你瘦的,連阿媽都不認識了,趕緊多吃點,都快皮包骨了。”阿媽說到此,忽然的淚流了下來。
“你啊,别讓孩子累倒了,既然回家了,就好好休息着。”阿爹跟着身旁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就是心疼她啊,太心疼了啊!”阿媽繼續抹着淚說道。
“這不是都回來了嗎,你好好給調理着,肯定會好的。”阿爹安慰着說道。
“恩恩啊。”阿媽帶着哭腔回答。
我看着他們倆,包括飯桌上,我們一家子所有的人。
“姥爺呢?”我問道。
“你姥爺身體不如從前了,如今還在病中,飯後你再去看看他。”姥姥說道。
“我吃好了,我這就去。”我說着話,立刻下了桌,并快步的去往姥爺的房間。
“哎這孩子!”阿媽還在後頭喊着話。而這頭的我,已經走近了姥爺的房間,推門而來的一股子中藥的味道,我看着床上雙目閉着的老人,白發蒼蒼着,甚至在病痛裏,已經臉頰都深深的凹陷了。
“姥爺。”我柔聲的叫着。
“恩?”慢慢的聲音在回着話。
“我是阿笙啊,我回來了!”
“阿笙,回家了啊!”蒼老,遲暮的聲音緩緩響起,
我流着淚,使勁的點頭,甚至哽咽道最後隻有斷斷續續的哭泣。
“我終于明白了,當年旅順給您造成的傷痛,那些個傷痛,事到如今我全能感同身受着啊。”我喃喃着在姥爺的耳畔,淚水止不住的滴落下來。
這難捱着的千秋歲月,從多少人開始經曆着家破人亡,從多少人背井離鄉,從多少人死在他鄉異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