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破尚如此,我何惜此頭!
大批的部隊在逐漸的退到了江陰地區,準确的來說是倉促的離開,甚至前一刻還留守在陣地,後一刻便要拿着槍離開這裏,有多少人沒有退出來,我們都不知道,因爲太過倉促,命令下的時候,有的部隊正在集結,而更多的部隊,則在打仗。
拼死的打,拼命的守,再被奪去,再被搶奪回來,更多的時候,隻是雙方,拿着人命互相搏鬥,而上海,這座我所熟悉的老城,我曾經來過的地方,我見過未來某一天裏,她的多彩模樣,卻從未想過,有那麽一天,我來到這裏,守衛這裏,甚至看着多少辛酸的眼淚,多少世間無奈,更多的事情,都在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我們徹底的淪爲着家國的指望,身後妻兒的指望,或者更多的時候,我連我自己是誰的指望我都不知道。
而前幾刻的場景都曆曆在目,在大戰在即前,最終的原因,我們每一個人都不知道,更多的時候,我原本開始深信不疑的東西,慢慢被現實所影響到,我很久沒有見到鍾樾了,再見時,前者的吊兒郎當,玩世不恭,已經變成了一臉凝重。
“軍事情況搞到了現在,我們沒有退路了!我們能他媽有什麽路子可以走!上海守的住也得守,守不住也得給守!”将軍也許在看着衆人,我不知道,彼時我隻是站在外面,看着駐守上海的最高領導者,帶着一臉的凝重走出來,師長還是那樣子,一臉的不屑,但我明白,世道這一步,上海怕是要不行了。
“長官!”我走上前去,看着他。
“回去吧。”師長擺擺手,再無多一句的話,縱然我知道所有的結果,但是一旦事臨其中,我想無論是誰,都無法做出什麽,無能爲力的過程,痛苦太多。
“我保不住任何人,但我想保住她........”坐上車的時候,我腦子裏過度的是剛才所有的對話......
在此前,長官會議開到一半的時候,我便看見了鍾樾,許久不見,真是太久了。
“你會比我先去南京的。或許。”我淡淡抽着煙,煙霧缭繞之中,我沉靜道。
“恩。”鍾樾淡淡的表情,看不出波瀾,事到現如今,在我面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當初圍着我轉的年少人了,如今這家國,在這亂世的浮萍裏,眼前的隻不過是我認識的軍人罷了,看不出一絲過去的影子。
“無論你身邊誰先到南京,幫我找一個人。”我繼續說道。
“誰?”鍾樾問道。
“你見過的,孔笙。”我轉過頭,倚靠的姿勢換了一下,沉靜的時間裏,我想着的是那個姑娘模樣的人,一臉痛哭的模樣,太令人心疼,太令人心疼。
“把她帶出南京。”我繼而道。
“無論她是否願意,都要帶她離開南京,我去的時候,希望你們已經離開了。”我的表情裏,麽有一絲的色彩,也沒有一絲的動搖,我隻是習慣性的抽着煙,最後一口的時候,猛吸了一口。
我不記得了,是什麽時間裏,當時的我,也如現在這般性格,到底是鍾情,還是隻是可憐。
我記得有那麽一個人,曾經說過一句話,“如果你連續四個月的時間裏,都在不停息的想起一個人,有關她所有的一切你都在關注,若是,你始終不清楚,你到底愛不愛她,
那麽你可以用四個月的時間,忘記她,看看自己是否可以做到。”
“帶她走?”我聲音真切道。
“去哪?”鍾樾想了一下,半響後疑惑的問道。
“去長沙。”我沉吟了一下,“再不濟,去重慶。”
“什麽?”
“很快就會有大動作,我保不住任何一個人,但我必須保住她。”我認真道,好似說給鍾樾聽,又像是說給我自己聽。
“什麽動作?”鍾樾看着我一臉的深意道。
“沒什麽,師長出來了。”我站直了身,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後,徑直的走向師長那去。
我問着師長一些緊要的事,偏過頭去,看着鍾樾向我們走過來。
“保重!”我道。
“保重!”鍾樾眼含深意的看着我一眼後,徑直的離開了。
“這小子,如今成了打鬼子的好手,不帶一點人氣的樣子啊,倒是個有能力的指揮者啊!”師長在我耳邊不知是贊許,還是帶着惋惜道。
“冷血無情,冷酷到底。”我心裏反複的念着話。
“誰不是呢.......”我點點頭,也跟着師長一同離開。
大戰前的集結,最後一次部隊的正裝,後勤力量的補充,更多的新兵被從四面八方調過來,年輕的軍官,面無表情的老兵,一次次的眼淚,老百姓的無助。希望,絕望,都成了我每一個晚上深夜裏的噩夢......
“長官!”小劉跑過來,一臉匆匆。
“說!”我邊系着軍裝扣子,邊往外走着。
“我軍第8師、第59師、第61師、第67師、第77師、第90師及稅警總團等作戰部隊因連日與敵浴血激戰,兵力損失過大,沒有新兵來補充了,特告上峰,犧牲重大,無力對峙,相繼退出陣地。”
“我們的防線,已經被日軍占領了,”小劉說完話,一臉小心的看着我凝重。
“師長知道嗎?”我系上最後一顆扣子問道。
“知道。淩晨的時候,消息就傳過來了。”小劉繼續道。
“傷亡情況。”我凝重道。
“多少沒了!”
“多少活着!”我越說聲音裏越帶着自己都已經無法控制的激動。
“沒有預算出,時間倉促,我們得到消息的時候,沿路都是屍體。”小劉說道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們還怎麽辦。”我淡淡的說道,沒有一點生氣。
“長官!”
“長官!”
“榮長官!”小劉一臉焦急的看着我失神的片刻說道。
“出去吧,我知道了,一切聽從師長安排。”
“是。”小劉說完話,沒有多做停留的便離開了。
我站在那裏,突然覺得一股扼住喉嚨的力量襲來,困住自己呼吸不過來,我粗暴的幾下子解掉了扣子,仍舊覺得喘不過氣來。
“太瘋狂了!太瘋狂了!”
“這怎麽會是戰争!這分明是泯滅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