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正廳前燃起的狼煙,直竄入天際,方圓五裏的人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齊雲海瞧着半空升起的狼煙,他轉頭看了一眼姑娘,嘴角露出一瞥笑意,說道:“看來新郎官是舍不得你就這麽走了,這白虎堂的大門是好進不好出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姑娘略微厥着嘴。顯然她是不會懂得那狼煙有什麽含義的。從昏睡中醒來她就在那個屋子裏了,甚至從他的話中她才知道自己身在什麽地方,
跟着他走了這一路,她越發的覺得他很會騙人。就連沿途的碰到山匪也竟都信了他的鬼話,相信他是白虎派來傳令來讓他們去幫着抓新娘的。因此他們走的十分順利。
從那房子裏出來,七扭八拐,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他們二人終于到了白虎堂的“寨門”。
大門已經緊閉,門口的山匪已比齊雲海來時要多了許多,以齊雲海的眼力來看前面擋路的人少說也有五六十人。
刀已出鞘,箭已上弓,氣勢洶洶,嚴陣以待。
“現在該如何怎麽辦?”姑娘顯然很害怕,雖他早已說了這裏山匪很多,但突然見這麽多人亮着兵刃,她依舊很恐懼,心中更加吃驚。眼前這個男人,該是有多好的輕功,才能将那麽多的山匪引到遠處,然後竟然能瞞過衆人的眼睛再折返回來。
齊雲海笑了,道:“我們如果硬闖,看來是要被射成刺猬了。”他轉而瞥了她一眼,撣了撣她身上的塵土,說道:“你在這兒乖乖待着,小心護好我的衣服,要知道我這三年裏就這麽一件新衣服,要是待會兒我回來,瞧見衣服破了幾個洞,那以後再穿出去就不好見人了。”說完,他就要往前走。
姑娘心裏焦急,又不知道他的打算,隻覺得他是不想自己涉險,道:“你是想一個人當刺猬嗎?可你身上連一把防身的兵刃都沒有。”
“或許吧,可誰又知道結果呢?”他沒有回頭,隻是稍舉了舉手中的匕首,飛身而去。
他的身手有多快他自己也不知道,因爲從未有什麽能真正值得他出手的。
可現在的形勢已經不由他不出手了,因爲他已經沒有太多的時間了,他要趕回昌邑城,在正午之前,因爲一個人會在那裏等他。
谷口的風吹的更加猛烈,使人很難完全睜開雙眼。四周的雲越聚越多,成群的飛燕掠的極低,一場暴雨就要來了。
猛然間,一道黑影從山壁閃過,數箭齊發,朝黑影而去,但見金石激撞,火星四濺,飛出的箭矢都打在山壁上,又盡數散落在地上,衆人驚詫之餘,都盡力睜大了雙眼捕捉那黑影的去向。
突然,寒光一閃,鮮血橫飛。
齊雲海的匕首已經出手。
凄慘的叫聲此起彼伏。任誰聽了都會感到難受,這叫聲是弓箭手發出的,寨樓上的十名弓箭手此時都已躺在地上打滾兒亂叫。地上還散落者帶血的食指,他們的食指全都被刀鋒削了去,其餘的山匪無不膽裂心顫。
但是總是會有膽子大的,幾個帶刀的山匪,掄足力氣,一定要讓齊雲海把命留下,衆人也被他們帶動,一擁而上,逼向齊雲海。
齊雲海卻面無驚色,他也不願與這些人多做糾纏,他施開身法,在刀光劍影中來回穿梭,竟無一人能傷他分毫。
隻消一杯茶的功夫,衆山匪都已經是渾身帶傷,失去了鬥志,紛紛開始跪地磕頭,乞求饒命。
“打開寨門”,齊雲海大聲喝道,他的眼神淩厲,衆山匪無不駭然,隻能乖乖照辦。
見寨門已開,他幾步縱身,拉着那姑娘便朝外面疾奔。
出了白虎堂不遠,他們便聽到前方有馬的嘶鳴之聲,高昂激憤,分明就是烏骓的聲音。齊雲海的心中十分歡喜。但臉上仍舊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你去吧,你哥哥就在前面等着。”齊雲海道。
“那你呢”姑娘問道。
“我有事兒要辦。”說罷,人已消失在那姑娘眼前。
……
見到哥哥真的在前面等着,姑娘的心裏十分歡喜,但又想到自己偷跑,給哥哥帶來這諸多麻煩,也極怕遭他數落。
若在平時,遇哥哥數落,她總會與他争得面紅耳赤。可現在,她覺得自己無論如何是不占理的。便隻好低頭不語。
“嫣兒,你沒事兒嗎?那惡匪有沒有傷着你,快讓哥仔細瞧瞧。”哥哥的神色異常緊張,好像她從沒見過他這麽緊張。
姑娘說自己沒事,因爲自己找的苦,是不好意思向别人訴說的。但哥哥還是将她全身上下認真的瞧了好幾遍,她很不理解爲什麽這次哥哥竟一句也沒數落她,或許到這時她才發覺哥哥對她是有多麽疼愛,多麽愛護。
突然,他正色問道:“你自己的衣服呢?怎麽會穿那個人的衣服。難不成……”
“哥,你想到哪裏去了,他才不是那種人呢?若我真的……那我早就沒臉活着見你了。”姑娘的臉上泛起紅暈,但十分倔強的說道。
“可你身上的衣服明明就是……,難道這麽做是爲救你脫困嗎?”哥哥語氣稍緩說道。
“不錯,他爲了救我出來,才……”姑娘道。她腦筋一轉,問道:“哥,你看我值多少錢。”
“什麽意思。”哥哥顯然很疑惑,他不明白妹妹是怎麽會問這樣的問題的。但依舊說道:“嫣兒,你是王府的金枝玉葉,當然是哥的無價之寶。”
“那你一定給了那個人很多錢,是不是?要不他怎麽會冒險肯替你做這種事。”姑娘問道。
哥哥笑了,道:“有的人不是用錢就能讓他對你唯命是從,最起碼那個人就不是能用錢收買的,我從看到他第一眼就覺得他不是個俗人,剛剛卻竟懷疑他,實是不該。哈哈,我一直覺得他是個有本事的人,但萬萬沒料到他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将你從匪巢裏安全救了出來。昨天來查探時,我才知道,這個山谷可是有三百多山匪,當地的官府也不敢輕易招惹的,真沒想到……”
“那他知道裏面有多少壞人嗎?”姑娘好奇的問道。
“不知道,我還沒來的及說,他人便闖了進去。我還想等吳戈帶人到了,我們合力破敵的。誰知道他……”哥哥道。
“可吳戈并沒有來。”姑娘道。
“是啊,或許是路上遇上什麽麻煩事兒吧。”哥哥道。
“可那個人既然不收你的報酬,那他又是爲了什麽呢。”
這次哥哥并沒有回答,他原本是想跟齊雲海交換些什麽,來求他救自己妹妹的,可是他卻什麽也沒要,盡管他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隻要他開口很少有做不到的,但他依舊什麽都不要。
姑娘的心裏頓時變得七上八下的,亂成了一鍋粥,她隻覺得自己剛剛過分極了,對着一個來救自己的人,她實在對他太壞了,尤其他還是對她一無所圖,她更加不明白,像他那樣的一個人,怎麽會爲了一個毫不相幹的自己,孤身犯險呢?他看起來絕不笨……姑娘的心已經再也平靜不下來了。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她此刻竟然在想一個男人,細想一下,那個男人的臉,她從未見過一個男人的臉竟能比很多女子都更美,更白皙……他從陽光裏出現,把她從那樣的地方拯救出來……甚至他們還互換了衣服……姑娘的臉上又泛起了紅暈,但是,他又去了哪裏呢?他的馬還在這裏,難道會再回那個匪巢嗎?不會的,絕不會的,以他的腦子是決計不會做那樣的蠢事的……
這時,一個人影出現在了他們兩人的視野裏,那人身上沾滿了血迹。但眼神依舊猶如天上繁星一般閃耀。
齊雲海
“你受傷了嗎?”姑娘關切的問道。
旁邊的哥哥直到這時也不忘施禮,問道:“是那些惡匪傷的嗎?”
“這些嗎?”齊雲海指着自己身上的血迹,微微一笑,道:“那是别人的。”
“是誰的”
“白虎”
他再沒問下去。
齊雲海說話時,已騎上了烏骓,道:“我要走了。”
“可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姑娘急着問道。
“我也不知道你們的名字,也沒必要知道,那對我沒什麽重要的,或許我們再也不會相見了。再見了也會很麻煩的,我這個人向來最不喜歡麻煩的,告辭。”齊雲海笑道。說完便掉轉馬頭徜徉而去。
看着那個男人離開的背影,姑娘的眼裏竟泛出了淚珠,她大聲朝着他離開的方向喊道:“我叫張嫣,你記住了。“好像那每一個字都喊的聲嘶力竭。
旁邊的哥哥看到妹妹的神情,他似乎受到了觸動,他覺得妹妹對那個人的态度太讓人擔心了,但轉念一想,便釋懷了。
那樣的一個男人是沒有哪一個女人會不喜歡的吧,正如他說的那樣,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他了。世上像他這樣的人或許也再沒有第二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