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易風什麽話也沒說,隻是凝神幫許廚加滿了酒杯。
周以傑看了一眼唐易風的表情,心領神會地轉過視線問許廚:“除了這件事,你還跟他交易了什麽?”
許廚面如死灰,低聲說道:“還有……他說他對菜系很感興趣,想看看君豪都有哪些名菜,我便拿了君豪的菜單給他……”
肖政雄突然啪地一掌拍在茶幾上,他終于按捺不住脾氣火大地罵道:“媽的!你還有沒有腦子?他說什麽你都信?你就沒想過他是在設計你?”
許廚聞言猛地一擡頭:“你也覺得我是被他害的?這幾天我一直在想這件事,我也懷疑是他們給我下套了……”
“還懷疑個屁啊!這不是‘秃子頭上的虱子’明擺着的!簡直是豬腦子!”肖政雄氣的咬牙切齒。
唐易風不置可否地抽出一支煙在手上敲了敲,随後問周以傑:“阿傑,我沒聽說過耿洪這個人,他的底細你這邊沒問題吧!”
周以傑停下手中正把玩着的打火機,擡手幫他點上煙,面色冷靜地回答:“耿洪不一定是他真名,不過我可以想辦法。”說完摸着鼻子認真思考了會,轉頭盯着頹喪的許廚問道:“他住在什麽地方?除了他,還有誰跟你接觸過?”
許廚糾結地看了一眼肖政雄,猶豫了會才壯着膽子開口:“我不知道那是哪裏,我第一次去那麽遠的地方,而且又有人接送……”
肖政雄再次被氣的瞪圓了眼睛,他狠狠地指了下許廚,怒罵道:“蠢貨!你他媽真活該被人打死!”要不是唐易風反對他武力解決問題,他早就想過去動手揍他一頓。
“雄哥,你先别急。”周以傑忙安慰暴躁中的肖政雄,他提醒許廚道:“許廚,你再仔細想想,那裏有沒有什麽特别的建築?或者大概是哪個方向?”
許廚用力搓了把臉,五官痛苦地扭曲成一團:“我隻知道那是一棟别墅,很豪華,而且是夜晚,旁邊的建築我沒太留意。方向……”他害怕地看了一眼肖政雄,才弱弱地說道:“車拐了很多彎,我真的記不清了。”
“你!……你已經蠢的無可救藥了!我對你無話可說。”肖政雄本來是又要發作的,看了眼一言不發的唐易風,想想還是努力克制住了,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那許廚早被他大卸八塊了。
周以傑也有點急了,他沒好氣地說道:“你真的太讓人無語了,你再仔細想想,耿洪有沒有什麽特别奇怪的地方,或者他有什麽顯著的面部特征?”說完倒回沙發揉了揉太陽穴,這樣一問三不知,他該如何下手去查?突然靈光一閃,他想起了那個地下賭場,如果這一切都是一個圈套,那這個賭場無疑是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他們跟這個耿洪之間肯定有某種關系。
“賭場!”他跟唐易風幾乎是同時脫口而出,旁邊的許廚被吓了一跳。
肖政雄聞言挑了挑眉,冷着臉瞥了眼一副窩囊樣的許廚,譏笑着說道:“我得感謝你這蠢貨!我已經閑了很久沒出山,現在終于有點事情做了。”
周以傑比較擅長正規的調查,而賭場的規矩和涉黑背景,肖政雄無疑是最熟悉,處理起來也最爲拿手。
“政雄,那這事就交給你了。”唐易風吐出一串煙圈,彈了彈煙灰繼續道:“老許,耿洪隻讓你做了這兩件事嗎?”
“我隻做了這麽多,本來前晚他約我再去賭場,被我找借口推托了。可是我又怕他去君豪找我,所以那晚心情才那麽糟糕……”許廚的臉再度痛苦的抽搐,他不敢擡頭,隻緊盯着自己的腳尖說道:“後來他讓我明晚去見他,說是讓我翻本,可是我真的不敢再去賭場了……”
周以傑和唐易風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同時看向肖政雄,肖政雄那邊已經舉起了酒杯,冷笑道:“我知道你們兩個在打什麽主意,既然他們喜歡玩陰的,那我就陪他們玩玩好了!”
許廚還愣在那裏不懂他們在說什麽,肖政雄收回笑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道:“你不覺得該陪我喝一杯麽!難道你不想把那筆賭債了結?還是你想被他們下條胳膊鋸條腿?”
“不!我想……不是,我的意思是當然想還債。”許廚緊張的口不擇言,慌忙的抓過自己的酒杯,他膽怯地問道:“隻是,肖總,我……到底該怎麽做?”他隻知道肖政雄是要出手幫他,可是他依然沒完全明白肖政雄的意思。
肖政雄瞪着周以傑沒說話,很明顯他又快失去耐心了。
周以傑無奈地摸了下鼻子,随後舉杯跟許廚碰了一下說道:“你明天正常去見耿洪,隻需要把見面的時間告訴我們就可以了,至于你的賭債,等雄哥找到背後的那個人後,自會幫你了結。現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明白、明白了,我懂了。”許廚頭如搗蒜,感激地咧開嘴沖肖政雄凄然地笑了笑,雙手舉杯道:“肖總,大恩不言謝,老許先幹爲敬!”說罷,抑揚着脖子咕咚咕咚地喝幹了杯中酒。
放下杯子,他背過身悄悄擡手拭了一下眼角,如果明天一切都能得到解決,他發誓從此安穩過日子,再也不會去想那些歪門邪道。
唐易風的眼神何等犀利,許廚的那個發自内心的小動作自是被他盡收眼底。許廚本來就是老實人,聽他這麽一交代,顯然他隻是對方手上的一顆棋子,而且确實是早就被人暗地裏設計了,隻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老許,你現在當做什麽也沒發生,”唐易風甩甩頭,輕輕呼出一口氣,擡手彈了彈煙灰說道:“如果他今晚跟你聯系,先答應他的一切要求,如果你想早日擺脫他們,就一切聽我安排。”
“唐總,你說什麽我都照做,他們逼的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唐易風的話讓許廚喜憂參半,他眼圈又有些發紅,哽咽着說道:“現在也隻有你們能救得了我。”他雖來港城有幾年了,可是一直老實本分,很少在外交際。他認識的人也僅限于君豪的内部同事,現在除了唐易風和肖政雄,真的沒人會出手救他了,更或者是沒人能救得了他。
肖政雄看着許廚那一副可憐樣,窩着一肚子火斥責道“到現在才開竅,你早幹什麽去了!”說完又有些同情他,摸過手邊的煙盒,拈了支煙扔過去,“我真佩服那些人怎麽會選中你!”如果是他選内奸,肯定得找個機靈滑頭一點的,這麽呆闆的明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許廚匆忙地接住煙,呐呐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麽會招惹上這些人。”
“因爲你老實,比較好騙,而且膽小,更容易受他控制。”唐易風挑了挑眉頭,許廚老實沒戒心,對方利用了人性最本質的貪婪,故意設賭局讓他嘗點甜頭,一步步把他套進去後再讓他背下巨額欠款……
想到這,唐易風看着許廚歎息道:“老許,派對和賭局,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圈套,你一開始就掉進去了。”對方肯定也是經過調查才會選中許廚的,他是廚師長行事更爲方便,而且性格軟弱怕事,無疑是最好控制的棋子。
“……原來如此。”許廚知道事情的真相後,面色蒼白地盯着手中的香煙發呆,半晌突然又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都怪我不該貪财!”
如果不是一開始貪圖對方給的高報酬,怎麽會有後面的那些事情發生。
一旁的周以傑同情地看着悔恨中的許廚,其實他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就比如那次海參事件,他也是第一時間通知自己處理。周以傑突然想起來的問道:“對了,那次海參掉包,跟耿洪有關系嗎?”
許廚一愣,擡頭看着周以傑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說:“那個時候我還沒認識他,那件事是不是他做的我真不知道。”
周以傑困惑地摸着鼻子向唐易風詢問道:“風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這件事跟耿洪無關?”越想越是蹊跷,如果是耿洪所爲,他肯定會逼着許廚配合,不會任由許廚揭穿。
“急什麽,明天就全部知道了!”肖政雄不疾不徐的吐出一口煙霧,明天他非要抓住那個家夥狠狠地修理一頓!
唐易風目光泛冷,很快撚滅了煙頭,起身道:“今晚先就這樣吧,都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再過三天就是君豪的新年酒會了,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把所有的問題都放在酒會前解決掉。
這三天注定是個多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