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父坐在那也一直跟着笑，隻是牛母出去了後，他目光深沉的看了眼牛立寶和牛志保兄弟倆意味深長地說道：“其實我們這個家也多虧有了你媽媽才會安穩的過了這麽多年。……你們要多聽媽媽話，以後有出息了一定要記住好好報答她。”
牛立寶無意間看了眼地上的大蒜皮，他連忙松開了弟弟牛志保轉身去尋掃帚，父親的話說完後，他點頭應道：“爸，你就放心吧！等我和弟弟畢業了，我們一定努力工作，咱家的日子一定會紅火起來的，到時候我帶你們去北京玩，咱們一家去爬長城。”
“對，我們再去天安門拍張全家福！”牛志保也高興的說一句，看了眼歐亞芳和莫筱凡他有點興奮的問道：“筱凡姐姐，你跟亞芳姐姐去過北京天安門嗎？我看升旗儀式時好激動！”
莫筱凡正在低頭琢磨着牛父跟牛母之間的稱呼，她有點分不清這到底是一種現實中的親熱還是一種實質上的疏遠，聞言擡頭說道：“沒有呢，我很少出去旅遊，這還是第一次跑這麽遠。”說完碰了下歐亞芳說道：“你亞芳姐姐經常走南闖北，她肯定去過。”
歐亞芳用力的一點頭，很淡定的笑道：“北京是我們的首都，我肯定是早就去過了。你别告訴我，你們在北京上學都兩年了，還沒有去過天安門廣場！”
“不是，我們大一開學就去過了，是班級組織外地學生參觀的。”牛志保連忙聲明，他看着慈愛笑着的父親擡手比劃道：“爸爸，天安門廣場好大，還有好多外國遊客，人民大會堂也很莊嚴威武，以後我帶你一起去看。”
“對，我們一家可以先去天安門故宮轉一圈，然後再去八達嶺爬長城！爸，到時候我買個相機，咱們多拍點照片，我要跟你在好漢碑前合影！”牛立寶很振奮的扔開了手上的掃帚，直接走到父親身邊摟着他的肩膀就擺了一個很親密的造型。
牛父早已笑的合不攏嘴，他親熱的拍了拍牛立保的頭，沙啞的笑着說道：“好好！‘不登長城非好漢’爸這輩子算不上好漢，可我兒子肯定是個響當當的好漢！”
牛志保也喜滋滋的湊過去說道：“爸爸，長城我和哥哥都沒去，我們留着以後陪您和媽媽一起去。”
“哈哈，好，你們帶上媽媽一起去。”牛父的嗓子比先前更加的沙啞，他臉上雖然是在笑，可是鼻翼卻很奇怪的在噏動，仿佛是想哭卻又在極力的拉扯着嘴角強迫自己笑。
“去北京鳥巢水立方肯定得去，頤和園、十三陵也該去看看。”歐亞芳很感興趣的坐過去也跟着一起交談了起來。
牛父一直是面帶微笑的坐在那，他很認真的聽着兄弟倆跟歐亞芳在議論着路線怎麽選，歐亞芳又建議他們那些地方是必須得留影紀念的，兄弟倆連連點頭稱是。
歐亞芳的話好心提醒了牛父什麽，他低頭想了會兒後突然打斷了幾人美好的暢想，他清了清嗓子問道：“小立啊，我們全家的合影就兩張吧，我們父子有沒有過單獨合影？我年紀大也記不清了。”
牛父問話時，他的臉上是一種深深的迷惘和惆怅，他隻依稀記得小志母子來的那年，一家四口去拍過一次合影，然後就是小立和小志初中畢業那年拍過一次，再後來就再也沒有一家人在一起拍過照片了。
牛立寶在一旁抓了抓頭想了會兒說道：“全家合影就兩張，咱倆的合影有過一張，我很小的時候，你抱着我站在門口。”他說完特地伸手指了指門外。
“哦，……那一張啊，那時候你才剛滿周歲，還不會走路呢！”牛父應了聲，那時候牛立保才滿月，那時候一家三口的日子倒也清靜平和，如果小立的生母沒有生病離世，那他就不會遇到小志母子，那現在這個家也許又是另一種境況了。
他歎了口氣，低頭從口袋裏摸出了香煙和打火機，在他抽取煙支的空檔，牛立寶很懂事的就拿過打火機等在一旁了。
“是啊！我自己都認不出來那是我呐！”牛立寶也跟着有些惆怅，那是他最早的一張照片，而是他人生的第一張照片，他至今都無法把自己和照片上的那個肉嘟嘟的胖小子結合到一起。
他嘴裏說着話，手上也趕緊去幫父親點上了煙，
牛父點了點頭沒說話，隻是沉默的抽着煙，他眯着眼盯着籮筐裏的蒜頭仿佛是在沉思着什麽，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道：“小立，這幾天正好你跟弟弟都在家，你等會去叫村口的劉師傅來，讓他抽空來給咱家拍幾張全家福吧！”
“啊？”牛志保不解的愣了下，他看了眼挂在牆上的日曆問道：“爸，現在拍全家福幹嗎？還沒到過年呢，也不知道劉師傅現在肯不肯拍。”
“……哦，這樣啊，這離過年還有些日子呐！”牛父很失望的起身翻了翻牆上還有不少頁數的日曆，随後坐下來盯着自己手上的煙支發起呆來，青煙一縷不緊不慢的幽幽飄蕩開，即使沒抽也漸漸燃成灰燼了，他擡手小心翼翼的舉着煙頭下意識的喃喃道：“也到時候了，怕是要不了多久……”他的嘴角突然抽動了一下。
牛立保誤以爲他是指已近年關，他把玩着打火機說道：“爸，離春節還有一個多月呢！”
牛父下定決心似的用力扔了手上的煙蒂，擡手搓了搓臉後低聲說道：“那你等會先去問問吧！興許他肯拍也不一定，他要是不拍我們一家就去鎮上照相館拍。”說完随即向門口張望了下問道：“你媽媽呢？她倒個水怎麽到現在還不進來？”
“哦，我出去看看，是不是去忙其它事了。”牛立寶自告奮勇的邁着大步就走了出去。
歐亞芳看了眼牛立寶的背影，她忍不住向牛志保開口問道：“小志，你們拍照片爲什麽還要找什麽劉師傅？有什麽講究嗎?”
牛志保看了眼牛父，随後腼腆的解釋道：“不是，劉師傅是鎮上的照相師傅，他每年春節的時候都會走村串戶的給人家拍全家福掙錢，沒有相機的人家都會找他拍的。”
“哦，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爲有什麽風俗習慣呢！拍照片不一定非要相機啊，姐姐用手機給你們拍好了！”歐亞芳邊說着邊從口袋掏出了手機。
她翻出了相冊打開了一張照片後說道：“現在手機像素已經很高了，我手機拍的效果其實很不錯的，雖然沒法跟單反拍出的效果比，但是跟一般的相機是沒什麽區别的。”她暗想道，估計這個劉師傅用的相機檔次也不會高到哪裏去。
扭頭看了眼身旁點頭附和的莫筱凡，她起身把手機遞到了牛父面前說道：“叔叔，你看看這照片夠不夠清晰，你要是滿意的話，我馬上就給你們拍，照片等我回鳳凰時洗出來寄給你們。”
“噢，好、我看看！”牛父喜出望外的連忙就接過手機查看了起來，随後笑着點頭稱贊道：“對的，你這手機檔次肯定高，這照片拍的還真不錯哪！”他面帶微笑的連連點頭，想了想又扭頭問牛志保道：“小志，我瞅着這個挺好的，咱們就用這個拍吧！”
牛志保看了眼牛父手上的白色手機，背面的蘋果标志很明顯，他暗自咬了下唇後點頭應聲答道：“嗯，隻要你滿意就行了。”他跟哥哥兩人一直都是隻有一部手機，而那部手機是母親費了不少心思才找人買到的二手貨，雖然也一樣有拍照功能，可是像素很差，根本就不能沖洗，哪裏能跟歐亞芳的iPhone4相提并論。
牛父很高興的把手機還給了歐亞芳，他也跟着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色棉襖說道：“好，我這就去換身幹淨衣裳，咱們拍全家福。”
“爸，那你先吃點東西再去吧！”牛志保連忙指了指竈台方向，他一直惦記着父親還沒吃中飯，而且他不用看也知道母親肯定是焐了一碗熱稀飯在鍋裏。
“……噢，那也好。”牛父遲疑了會，想想又坐了回去。
牛志保很快掀開鍋蓋端了稀飯出來，又從碗櫥裏拿出來一碟酸菜，他剛放下了酸菜，牛父就推開了那碟酸菜，擡手指了指案台上的一隻玻璃罐說道：“我不吃酸菜了，給我拿點糖過來，我擱糖吃。”
“……哦，好。”牛志保猶豫了會，本來母親之前說父親吃柿餅時，他還有些不相信他會吃甜食，此刻聽着他親口說出來才确定他是真的改變口味了，也沒再深入細想，他很快轉身按他的吩咐拿了糖罐過去。
歐亞芳和莫筱凡兩人對視了一眼，扭頭朝牛父晃了晃手機說道：“叔叔，那你先吃飯，我們先去外面試試效果。”
牛父停止了攪拌稀飯的動作，點頭同意到：“好，那就麻煩你們了！”
“叔叔，你太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歐亞芳大咧咧的笑着搖了搖頭，伸手拖着莫筱凡就出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