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筱凡趴在水池邊猛咳,唐易風拿開還在她手上舉着的水杯,拍了拍她後背:“怎麽樣,現在好點沒?”
“咳、好點了……”莫筱凡扯過毛巾,捂住嘴又咳了一陣,終于好受點了,被嗆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她睜開淚汪汪的眼,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沒事了,謝謝!”
“筱凡,别跟我這麽客氣好不好?你不覺得我們在醫院時的相處很輕松嗎?”唐易風打開水龍頭,仔細地搓洗好毛巾,挂回原位。
“可是,你畢竟是君豪的總裁……”莫筱凡呐呐地轉開視線,他高高在上的地位讓她産生了一種抗拒,或者說是自卑,尤其是娜娜剛剛的那個問題,更像是一聲驚雷一樣劈醒了她,論身份、論地位、論長相他都是無可挑剔的,他想要什麽類型的女人都可以,而且他身邊肯定不會缺少女人的,自己在他眼裏又算什麽角色?大魚大肉後偶爾換口味的鹹菜?
“在你面前,我是唐易風,僅僅是唐易風這個普通男人而已,跟君豪沒有一點關系!明白嗎?”他像是解釋又更像是懇求似的靜靜地注視着又陷入沉思的莫筱凡,她的視線落在挂起的毛巾上,半天沒有移開。
自從知道了他跟君豪的關系,她就總是反複陷入這種遊離的狀态,不知道她心裏到底在想什麽,她再看他的眼神中除了一如既往的羞怯,明顯多了一種躲閃,他不習慣她這樣生疏地客氣,這種語氣拉遠了他一直竭力想要去縮短的距離。
“筱凡?聽到我說話了嗎?”唐易風不得不喚回她的思緒,他歎口氣,他需要找個合适的時機跟她好好談談,或者把自己的過去全盤托出,這樣才能消除她内心的那種差距感。
“先出去坐吧!”唐易風有些惆怅地先走出去。
“易風!筱凡怎麽樣?沒事吧!我去看看!”肖政雄抓到救民稻草似的趕緊就想起身溜走。
“沒事,我很好。”莫筱凡卻已經走出來了,紅着臉歉意的笑笑。
“噢,哦,沒事就好,下次慢點喝。”肖政雄不自然地點點頭,無奈地重新坐回去,“易風,晚上去哪吃大餐?要不我推薦一家,口味很不錯的!”肖政雄的大腦轉的飛快,不斷地給唐易風遞眼色。
“你們去吧!我沒胃口了!我去睡覺。”淩夢娜顯然很失望地扔了抱枕,“哎呦!”突然的站起來牽扯到膝蓋的傷口了,她不由皺了一下眉頭,“娜娜,我扶你吧!”莫筱凡站起來扶住她的胳膊。
“還是我抱你過去吧!”肖政雄起身。
“不要!我自己能行!”淩夢娜斬釘截鐵地拒絕,她心裏有點火大,肖政雄明顯是在回避她的問題,看他躲閃的樣子,她猜想他的女人一定多的數不過來,一氣之下也推開了莫筱凡,自己單腿跳着去卧室了。
“怎麽回事?突然就生氣了?!”肖政雄盯着迅速拐進卧室的背影,悻悻地像是在問莫筱凡,又像是自言自語。
“我也不知道。”莫筱凡也呆呆地看着淩夢娜在門後消失的背影,娜娜怎麽會突然發脾氣呢!
“筱凡,你也休息會吧!我們在樓下辦公室。”唐易風的視線落在淩夢娜扔開的抱枕上,轉而憐惜地看向莫筱凡,也許她的身心都需要好好休息。他迅速起身拍了下肖政雄肩膀,肖政雄有點納悶地又掃了一眼卧室,沖莫筱凡點了點頭,跟着唐易風一起走出房間。
進了辦公室肖政雄就直接倒進皮質轉椅裏,“果然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真奇怪!突然就翻臉了。”他兀自盯着香煙發呆,打火機就在桌上,他卻沒有要點燃的意思。“易風,你知道爲什麽嗎?”他放下香煙,轉向正靠在桌邊吐煙圈的唐易風。
“你給了她想要的答案嗎?”唐易風吹散煙圈,煙圈剛吐出的時候柔美的如夢似幻,可是太脆弱,風一吹便魂飛魄散了。
“啊?她想要什麽答案?”肖政雄不解地擡頭,順着唐易風的視線一起看愈來愈淡直至消失的煙霧。
“呵,如果我沒猜錯,你根本沒回答對不對?”“而且,你也沒法回答她的問題。”唐易風順手将桌角在燈光下泛着五彩光澤的水晶煙灰缸拿到辦公桌中間,“就如這水晶煙缸,大家都認爲它在煙霧缭繞中生存肯定會被煙熏灰染,但是忽略了某些時候它僅僅隻是一件用來裝飾的藝術品。”
唐易風看了一眼一知半解的盯着水晶光澤發呆的肖政雄,對着煙缸彈下些許煙灰,“你真實的本質和現實中的行爲有強烈的沖突。”
“呵呵!是啊,古話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腳’終究是撇不清的。”肖政雄苦笑着站起來,洩氣似的猛地擡手把座椅旋轉到另一個方向,“我若說了實話,她肯定不信,而且還會直接懷疑我說謊,這樣我又多了一個騙子的頭銜,呵!”
“政雄,如果我不了解你,我也不會信的。呵呵,你要是真在乎某個人的想法,就克制好自己的行爲。”唐易風撣撣煙灰,深吸了一口,一串夢幻般的煙圈袅娜聘婷地升起。
“呃?誰說我在乎她了!不去那些地方,我上哪去找樂子啊!”肖政雄不可思議地揮手拍散那些在空氣中不斷變散變薄的煙霧。
“你不在乎?那爲什麽她受傷了你那麽焦急,現在又這麽想知道她生氣的原因?”唐易風好笑地調頭過去看肖政雄,“政雄,遵從你内心的第一感覺吧!其實人的内心比大腦更誠實。”唐易風伸出食指戳戳肖政雄的左胸,再指向自己的額頭。
“内心隻會存在一個答案,是或不是,而大腦會冒出若幹個爲什麽是或爲什麽不是的附屬品,最終,擾亂你内心最真實的判斷。”唐易風的嘴角露出笑容,他本能地願意爲莫筱凡放下一切去付出,雖然大腦在理智地提醒他要考慮事情的風險和後果,但他仍固執地遵從着内心最真實的感覺。
“是嗎?我……或許隻是好奇而已!”肖政雄沉默着不再說話,是的,看她流血不止他比自己受傷還着急;他最讨厭被人捉弄,卻喜歡看她計謀得逞後一臉得意的樣子;他不敢回答她的問題,他怕給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如果他不在乎她的感受,完全可以信口開河地誇大炫耀或者随口說個數字糊弄過去,誰都希望能在别人心中塑造一個盡量完美的形象,至少不是那種花天酒地的浪蕩之徒。
“易風,現在改變自己,不算晚對吧!”他突然折斷手中的煙支,搓揉成細屑灑向泛着光澤的煙缸。
“呵,還是那句話,遵從你内心最真實的感覺,其實重要的不是什麽時候開始,而是決定開始後就不要再輕易放棄。”唐易風意味深長地笑看肖政雄略顯嚴肅的臉,低頭撚滅煙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