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的一聲大喝打亂了極有節奏的嘯音,之間剛剛還銀芒流轉的刀陣似是參雜了什麽東西,星星點點的墨色痕迹萦繞。
正待離開的二人臉色一變,羅飛一翻手掌,短刀再次出現,霎時間銀光大作,那荒刻千殺之陣仿佛得到了助力,嘯音一時間更勝往昔。
“叮叮叮叮……”加強了的陣法所取得效果似是反而沒有之前好,陣中劍鳴聲不斷,銀芒又見斑駁,羅飛操控陣法的雙手一陣陣顫抖,仿佛有些拿捏不住。
“砰”一聲炸響,縱橫的刀氣立時潰散,那柄閃着銀芒的短刀陡然一暗,自半空掉落,被羅飛拿到手中,隻見原本被刀氣覆蓋的區域墨色彌漫,就像夜晚月光難以照拂到的角落,漆黑一片。
突然,濃郁的墨色似是閃過一絲寒光,化爲粗長的半月狀劍影,極速沖向驚駭的少年人,速度之快根本來不及反應,僅僅反持短刀于身前,妄圖抵擋。
“弄墨”伴随着這一聲冷淡的輕喝,劍影倏然撞擊在短刀之刃,那少年胸口一疼,一口鮮血噴薄而出,身形極爲狼狽的退後十數步,栽倒在地,一條細長的劍痕出現在胸口處,斬破了衣衫,隐隐有血色顯現。
漸漸地,墨色消失,映入少年驚駭的雙眼中的是一襲青衫,持劍斜指的傲然身影。
“你們究竟是誰?”
半晌,少年有些難以置信,自己一直引以爲傲的修爲和天賦竟然敗了,狠狠地一咬牙,反握短刀,猛然間一聲大喝,銀芒再次湧出,這一次的威勢竟然比之上一次的荒刻千殺還要強盛。
楊軒神色不變,弄墨再次使出,無窮的墨色劍影連成一片,竟仿佛在虛空之中撰寫着什麽,聲勢同樣不小。
“荒刻萬絕”少年的嘴裏一字一頓的緩緩吐出這四個字,濃郁的銀芒竟然隐現血色,須臾之間,萬道刀光凜冽,竟将這黑色的夜幕照的通亮。
另一邊,楊軒的劍招同樣成型,舉劍一斬,墨色劍影飛出,須臾間和刀光碰撞到一起,驚天爆炸響徹,少年猛地一滞,身形倒飛而出,沿途鮮血噴灑難以自持,蒼白的臉色除了驚駭更顯露出一絲頹然。
反觀楊軒,嘴角似有血迹溢出,單手撫胸,腳下偏離了之前的站位三步,如此高下立判。
“飛兒!”老者仿佛看見了少年眼中的悲意,一聲隐晦的歎息自心頭掠過,身形極速竄出,渾身氣勢無法壓抑,瞬間外放,在少年落地之前将其抱在懷裏。
“小娃娃出手未免太重了些”老者冷漠的吐出這句話,識藏境界的威壓一股腦的襲向楊軒,似是怒極。
楊軒一言不發,神色微微一驚,磅礴的氣勢讓其有些喘不過氣來,胸口剛剛招式對撞造成的震動此刻更顯難受,但卻強自撐着,冷冷的盯着這個看似無害,實則深不可測的老者。
“古卷是你們偷的吧”
老者神色依舊漠然“老夫不懂你在說什麽?”
“呵呵”楊軒重壓之下臉色通紅,渾身骨骼都似是隐隐作響,嘴上卻毫不退縮“如此修爲,還會毫無預兆的對我二人出手,不覺得有些做賊心虛嗎?”
老者不發一言,臉色更顯難看,重重的哼了一聲,這聲音仿若有形,像一柄重錘,重重的擊打在楊軒雙耳,胸口處。
“噗”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在這股浩瀚的氣勢中消散成血霧,痛苦的神色中突兀的掠過一抹疑惑。
“如此實力,偏偏在我等面前裝作凡俗之人,呵呵,你真是老糊塗了”
“現在的小娃娃都如此自作聰明……嗯?”老者瞳孔一陣回縮,目光落在楊軒身後那個閃着月白色光華的星光困封陣上。
隻覺得一股沛然大勢升騰而起,恍惚間竟然凝聚成刀,一柄橫貫天地的巨刀,瞬間無情的斬下,如此威勢之下,那号稱困封光影,收攝風霜的星光困封陣應勢而碎,一位獨臂持刀的黑衫少年傲然而立,眉宇間的冷漠和怒意交織着,讓人膽寒。
縱然布陣之人一身修爲十去七八,縱然隻是倉促布置,但也絕對不是一個未至識藏境界的蛻凡小子能破得了的。
“這是……勢的氣息?刀勢?”老者似是驚恐非常,本來浩大繁複的氣勢出現了一點滞澀,他看到了什麽,整個南域掌控刀勢之人不過一手之數,而今居然在這小小的神光王朝見到了如此年輕的一位少年,領悟了萬千修者都難以企及的刀勢。
楊軒目光一亮,敏銳的察覺到了那股識藏境威壓的疏漏之處,“你果然隻是徒有其表而已”
老者再次震驚,周身氣勢陡然凝實,但是眼眸深處的一絲波動被楊軒盡收眼底,九轉蛻凡的氣息猛然高漲,劍器嗡鳴,竟然緩緩的撐開了老者的氣機鎖引。
手中之劍高舉,濃郁的金光乍現,弄墨的墨色劍影帶着詭異的旋轉撕扯之力驟然襲向一臉驚駭的老者。
千鈞一發之際,一輪泛着金光的圓盤狀物體顯現,攔住了劍影。
眼望着老者的面色,楊軒嘴角微微上揚,輕喝了一聲“爆”
“轟”煙塵彌漫,爆炸之後響起了一聲吐血的悶哼聲,還有身軀墜地的聲音“賭對了”楊軒大喜,待煙塵散盡,果然自碎石四濺的地面上看到了老者萎靡的身影,還有再遭重創昏迷過去的少年。
這時候,漆黑的夜幕有數道光華閃過,伴随着氣流極速的嘯音,不大的小巷之内憑空多了幾個身影,赫然正是蕭鳴亮一行人。
看着如斯狼藉的場面,蕭鳴亮和其身後的冰火絕色兩姐妹微微驚訝,方才那種接連不斷的磅礴氣勢被其感知到,凝重之餘,也趕緊趕過來探個究竟
卻隻看到滿地的碎石坑洞,衣衫褴褛,血迹浸染的一老一少,還有臉色微微發白的楊軒和步封二人,以及空氣中遊離的淡淡的鋒芒。
“怎麽回事”蕭鳴亮沉聲問道。
楊軒目光森然的看着對面氣息萎靡的老者,“這兩個人行迹可疑,我們懷疑古卷就在他們手中”
蕭鳴亮的目光也陡然冷峻下來,仔細的打量着癱坐在地上面色慘白的老者“識藏境?”
林火兒,林冰兒兩姐妹聞言一驚,看向楊軒的目光滿是驚駭。
“不對,殘缺的生命本源……還有,陣法的氣息?”
“陣法?”
“不錯,剛剛步封被一個叫做星光困封陣的東西所困,那個少年也使出了名爲荒刻千殺的陣法”楊軒适時地解釋道。
“星光困封?”蕭鳴亮臉色狐疑,似是在思索着什麽,片刻之後驚訝的指着那位老者“你是北域陣魂閣的人?”
“陣魂閣?”同樣的字眼出現在在場所有人的腦海之中,這個完全陌生的名字讓他們有些疑惑。
老人并不說話,隻是臉色頗爲落寞,感受着體内渙散的真元,紅的發黑的血脈筋骨,一陣陣無力感席卷着自己的意識,“虎落平陽……”這是他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如此說來,生命本源落敗至此……你應該就是陣魂閣的殘命老人吧”蕭鳴亮語氣無悲無喜,就這麽靜靜地看着他。
“呵呵,殘命?也的确是殘命啊”老者神情悲戚,“若不是二十年前我急于突破,若不是十年前修爲一降再降,到現在的堪堪停駐在這一階,要殺你們,不難”
說着,目光落在不遠處手持刀劍傲立的楊軒和步封身上,“更不至于被兩個初入蛻凡境的小娃娃傷成這樣……”
老人的語氣突然不複初時的頹色,轉而彌散着濃郁的不甘。
“你們是這南域重武門的人吧”
一行人并未出聲
“此行是爲了那冊古卷?”
衆人聞言,除了爲首的蕭鳴亮,其餘人眼中皆是閃過一抹極爲隐晦的向往之色。
老者将這種變化盡收眼底,蒼老的面容難得露出一絲微笑,顫巍巍的探手入懷,似是取出一物,揚手扔給向了對面“拿去”
蕭鳴亮真元暗湧,抖手接過,粗略地打量了一番,古樸的泛黃竹卷上玄奧氣息流轉,隐隐透着一股蒼茫大勢,看樣子倒不像是假的。
“你們可知道這古卷的秘密”老者再次開口,語氣中滿是詢問之意。
蕭鳴亮輕輕地搖了搖頭“願聞其詳”
老者又笑了,此時身體之内的狀況糟糕到了極點,艱難的動用一絲尚且未曾渙散的真元,自須彌戒中取出一粒白色的丹藥,輕輕地送于口中。
半晌,方才再度開口“老夫二十年前動用禁術突破識藏,也是因爲那禁術的原因,往後十年間修爲進境極快,到最後居然臻至神念藏巅峰,隻差一步便可踏入造化三絕之境,以天地本源氣息修補生命本源,重獲新生,奈何,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老人神情恍惚,似是陷入到回憶之中,臉上時而激動,時而懊悔。
“也正是在那一年,禁術的弊端顯現出來,修爲一日之間跌至神念藏初期,那時的我有感于命不久矣,便跟宗門請願,外出苦行,一是尋求破解之法,二便是爲我這一身所學,尋個弟子傳承下去……”
一言及此,老者愛憐的看着躺在其懷裏的少年羅飛,表情慈祥,“見到飛兒那年,他還是個六歲的孩子,但是天不絕我,此子天賦很高,年紀輕輕就已經是蛻凡中期的修爲。”
“而且我得自陣魂閣的一身所學,十之八九都已經傳授給他了,這孩子也絲毫沒讓我失望,但就是那種張狂桀骜,剛愎自用的性子讓我很是頭疼”
……
蕭鳴亮等衆人靜靜地聽着,他已經看出來,這殘命老人真的已經命不久矣,或者是之前星光困封陣的施爲,又或者是全力釋放威壓,在或者是楊軒剛猛詭異的一擊所緻。
他懷裏的那個少年,或許是他唯一的牽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