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軒聞言一驚,就想要收回攻擊,那日自山谷之中,石壁上的詩句,偶有提及白頭翁此人,今又在這蝕鬼老怪口中聽聞相近的消息,心下驚疑,力道收斂了些許。
“當年你重傷之軀滅我肉身,将我魂魄封困于此,斷言我隻有三百多年活頭,老夫本是不信,而今,卻是遂了你的願”
“也罷,我蝕鬼縱使去了又如何,想我五劫神通之境,卻落得個魂飛魄散的慘烈下場,哈哈哈,果然是禮法綱常,定數使然”
一語歎罷,蝕鬼飛身激射,竟是迎着那意志重錘而上,未施加任何手段,極爲灑脫的身隕于此,淡薄非常的霧氣立時消散,化爲無形,從此,天地間再無蝕鬼。
腳下的大陣猛然一滞,血芒隐退,三丈巨石恢複了之前的暗紅色基調,一些未曾破封而出的血繭也變作一灘血水,露出了其中神色萎靡的修士。
楊軒歎了一口氣,漫天金雷漸隐,蝕鬼死前的那些話他雖然不懂,但卻也能猜測一二,當年五劫神通的強絕修爲,尚且被重傷在身的白姓老者滅殺肉身,靈魂封禁于此三百多年,境界之高可見一斑。
隻是如此就顯得更爲神秘了些,究竟是何等存在能将之重傷,這秘境又是從何而來,而且古怪的三丈巨石原本以爲是所謂的血祭煞魂大陣的關鍵,但現在一看又全無迹象,就是一塊普通到了極點的石頭罷了。
眼望着場中衆人皆是松了一口氣,有的甚至立刻跌坐在地上,強自閉目調息,不過顫抖地身形卻暴露了他内心的緊張,還有死裏逃生的喜悅之情。
說實話,這一戰偶然因素太多,若非楊軒的種種手段盡皆克制對方,衆人不會如此輕松的逃得一命。
浩然玄經的尋隙之境,恰巧洞察了這陣勢的薄弱之點,金色的九霄金雷令諸邪僻易,凡塵筆及其招法的浩然正氣,幾者缺一不可,怕是少了任意一環,也不是多費些手腳能安然解決的。
步封此刻癱軟在地上,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疼,燃血秘術的後遺症極爲嚴重,他能強撐着到現在而沒有昏迷,已經算是意志力強盛了。
楊軒緩步走至其身邊,自須彌戒中取出幾顆丹藥,真元送服,助其緩緩化開藥力,半晌,步封總算是恢複了些行動能力。
在場保得一命的衆修士紛紛調息完畢,聚在一起,目光莫名的打量着眼前青衫儒雅的俊秀少年,很難想象自己一行人的命都是他救下來的。
幾名蛻凡弟子上前攙扶着自己宗門的識藏師兄師姐,同樣緩緩聚集而來。
“各位師兄怎麽樣了,可有大礙?”
爲首尚還有些精神的孟轲虛弱着口吻,“血氣流失嚴重,勉力支撐而已”反觀另一些人,甚至狀态還有不如,至于刀劍玄閣的蛻凡弟子,人數銳減,此戰中活下來的不過十數人,再加上符宗的少許弟子,狀況較之其餘兩大宗門凄慘太多了。
曹榮此刻也是神色萎靡,癱坐在地上,看得出來,血祭煞魂陣法對他造成的傷害不輕。
“那日被帝印靈狐拐走,你跑到哪去了?還有這修爲……識藏?”
楊軒微微疑惑,最後點了點頭“我也不清楚,原來我出現在那片山谷之中是帝印靈狐所爲?可是不對啊,他爲什麽要救我?”
思考良久,楊軒沉聲說道“此間之事說來話長,這秘境危機重重,你們還是先打坐盤膝,恢複些實力再說,我們還要撐過接下來的這月餘時間”
此話一出,一些個虛弱的人盡皆報以感謝的微笑,随後紛紛按照他所說,各種丹藥入口,恢複實力。
大概過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僅僅是先前消耗了不少真元的人調戲完畢,目光灼灼的看着淡定自如,似在沉思的楊軒,一些與其有舊的修士紛紛上前,其中赫然有冰火絕色的身影。
這二人在應對能量獸潮之時可謂是立功不小,冰火爆裂勁雖然沒有真實的冰火屬性蘊含,但威力也同樣不容小觑。
“沒想到你竟然先我二人一步,臻至識藏”林火兒充滿誘惑的聲音響起,驚得楊軒一愣,一旁的林冰兒見狀倒是極爲罕見的露出一絲笑意。
“額……”楊軒微微有些尴尬,随後淡然一笑“以你們的天賦,突破是遲早的事情,我的情況有些特殊,實在是難登大雅”
“呵呵,你這人倒也有趣,不管如何,此番幸虧有你,不然這近百号人說不得就得交代在這了”
“火兒姑娘這話言重了,諸位與楊軒同爲修士,在這未知的兇險之所掙紮求存,焉有棄之不顧之理?”
冰火絕色兩姐妹聞聽此言,非但沒有高興,反而皺起了眉頭,一副嗔怪的樣子“哼,跟你這個呆子聊天有夠無聊的,妹妹,咱們走”
說罷,竟然真的扭頭就走,絲毫沒有做作,如此倒是把楊軒弄得極爲尴尬,苦笑着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另一邊,步封等人也調息完畢,恢複了些精神,緩緩來到其身邊,同樣目光古怪的看着他,“說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額……我也不是很清楚,按你所說,帝印靈狐将我擄至那無名山谷,醒來之後我卻是發現自己修爲盡失,而後,算得上是又有際遇吧,莫名突破識藏,收獲了這個”
一言及此,楊軒自須彌戒中取出樣式古樸的凡塵筆,呈于其眼前。
步封好奇的打量着奇異的巨大毛筆,神色驚疑不定,由于自身對于氣息感知極爲不凡,他卻從中感應到了這杆筆的玄奧之處,的确非同一般。
“看來你尋到了大機緣啊”步封感慨。
“算是吧,拿命換來的”
“呵呵”步封輕笑出聲,表情發自心底的高興,此時此刻,哪怕多出一名狀态完好的蛻凡境弟子,對他們而言都是個不小的助力,何況楊軒的實力已經在剛才與蝕鬼的對戰中展現的淋漓盡緻。
“也給我講講吧,你們都遇到了什麽?”
“我們啊……呵呵,險死還生罷了……”步封回憶之前的際遇,把入口處獸潮之後的事情告訴了楊軒,言之盡處莫不兇險波折。語畢,楊軒默然歎息,這是絕大多數人第一次經曆這洪荒試煉,卻也變成了最後一次。
良久,看着陸續起身的一衆修士,楊軒輕輕搖了搖頭,來到孟轲身邊,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也并未回複多少,氣血精華的流失并非是這種簡單的丹藥調理能恢複過來的。
“孟師兄,我們先離開這裏吧,去往入口處,沿途宰殺些氣血強盛的妖獸,多少彌補些氣血”
孟轲點點頭,神色落寞。
于是乎,一行人開拔來路,大緻的辨别了下方向,互相攙扶着,狀态相對好一些的弟子分列兩側,爲重傷之人提供保護。
然而奇怪的是,重武門素來不合的刀劍玄閣殘餘部衆一聲未曾言語,想來是此間打擊太大,倒是少了種争鬥攀比的心思了吧。
……
……
月餘時間眨眼即過,如今距離秘境出口開啓不過一天時間,衆人早在幾天之前就已經重新回到了入口處,原本預想的遍地屍骸殘肢,如今反倒是消失不見,寥寥幾根枯骨陳列,看樣子是被聞到血腥味道的妖獸分食了吧。
歸途波折,有驚無險,沿路尋到了幾隻肉身氣血旺盛的妖獸,燒烤做熟,如此,算是給孟轲曹榮一行氣血虧虛的修士微微補足些了身體。
這一天,衆人席地而坐,場面沉默着,經曆了個中殘酷,此刻已然提不起交流玩鬧的興緻。
“啧啧啧,真沒想到你竟然還苟活着……”忽然,寂靜萬分的密林中回蕩起一聲頗爲戲谑的聲音,透着一絲恨意。
場中之人神情一凜,刀劍立時出鞘,寒光四溢,一個個盡皆謹慎的打量着四周,這三個月來的洪荒試煉已經深刻的鍛煉出了這幫人的危機意識,一有風吹草動,便無比警惕。
“好熟悉的聲音”
“呵呵”楊軒微微一笑,原本儒雅和煦的表情頃刻間變得冷厲,雙眼深處隐隐有雷霆閃爍,冷冷的注視着不遠處的一方樹蔭。
“狗一般的東西,還敢來狂吠嗎?”一語念罷,擡手一指,金燦燦的狂猛真元凝而成劍,倏然射出。
“叮”刺耳的金鐵之聲響起,陰影處閃過一抹雪亮的刀光,似是微微驚疑,随後片刻,緩緩走出兩個人影,臉上笑意猙獰,刀劍垂于身側,漠然靜立。
“沈浮生、仇驚宇?竟是你們二人?”
“這兩個畜生,還敢出現,老娘還以爲他們死在邊緣角落了呢”
衆人盡皆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一瞬間将這階段來受的苦楚盡數怪在二人頭上,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總得有人做個出氣筒,哪怕能供其發發牢騷也好,所以,他們二人自然是中了标。
沈浮生微微皺眉的看着她們,随後不屑地撇了撇嘴“楊軒師弟,有日子沒見,師兄可是想你想的緊啊”
一旁的仇驚宇也是冷笑不斷,長劍微微抖動下發出不間斷的嗡鳴之音,似是不甘于沉寂,“感知倒是敏銳了不少,就是不知道實力增長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