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唐苦老大聲應是。雖然夫蒙靈的描述粗糙無比，可是這個年輕人依舊被他的輝煌往事打動，因此高聲叫道；“屬下一定拼死奮戰，也建立和将軍一樣的偉大功勳！”

“這就對了！”夫蒙靈哈哈大笑，又喝了口牛奶，這時候一個斥候快速地沖了過來，叫道；“将軍，前面似乎有點不對勁！”

“怎麽！”夫蒙靈立刻警覺起來，低聲問道；“有什麽不對勁？”

“前面的樹林子太靜了，靜得不正常！”

這不算是一個很有說服力的答案，畢竟個人的直覺不能作爲證據。但是夫蒙靈知道很多戰場餘生的老兵對于危險都有着近乎直覺的感知力，因此沒有忽視這個建議，開口道；“全軍修整，再派斥候，探明白再走！”

騎兵利于平原野戰而不利于叢林、山地戰鬥，在樹林中行進很有可能遭到圍攻。若不是爲了解救荊城的圍困，夫蒙靈也不會這麽急着行軍。可是而今依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那就絕對不能撤退，哪怕前面是敵軍主力，那也隻能打了再說了。

樹林靜谧無聲，好像是死去了一般，周圍的霧氣還沒有消散，反而好像漸漸變濃了。這濃郁的霧氣好像帶上了黑暗的顔色，給夫蒙靈的心頭蓋上了一絲陰霾。

“是有些不對勁！”夫蒙靈輕輕說着，對着唐苦老下令：“去，告訴全軍，做好戰鬥準備！”

“是！”唐苦老立刻離開，排除十幾騎從前向後對着全軍傳令。

随着一聲聲傳令兵的叫喊，士兵們立刻将武器擺在了最容易拿到的位置，做好了周密的戰鬥準備。

聽着一聲聲長刀出鞘、弓弦撥動的聲音，夫蒙靈微微一笑，他的部隊雖然不能算是天下至強，可是在他的調教之下還算是訓練有素，若是換了一般的部隊，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就做好戰鬥準備！

霧氣越發濃郁，寂靜逐漸蔓延，這種沒有任何動靜的環境反倒是比殺聲震天的戰場還令人懼怕。

畢竟，戰場雖然恐怖，但是敵人就在你的面前，熱血上頭之後拎着長刀砍人就是了，反正結局要麽是敵人死，要麽是你死。可是現在他們卻處在一片未知之中，這種未知就好像是不知名的死神正逡巡在這片空間，随時準備收割生命。

這種恐怖，就算是飽經戰陣的夫蒙靈都有些心中畏懼。

不過，他不能亂，将乃兵之膽，若是将領都怕了，那士兵是絕對不可能堅持到底的。

就在夫蒙靈就快要失去所有的耐心，準備派出更多的哨兵的時候，他的斥候終于渾身狼狽地趕回來了。

“将軍，将軍，前面有埋伏，有埋伏！”哨兵的叫聲雖然令他微微吃驚，但是更多的卻是放心。

畢竟和見不到的死亡相比，見得到、砍得死的敵人還是可愛得多得多。

“對面是什麽軍隊？有多少人？”

“看着像是漢人，人數不多，也就是幾百吧，可是他們守着一個小山口，邊上都是密林，咱們隻能從山口通過！”哨兵渾身狼狽，臉上有好幾道深深的傷口，看樣子應該是被弓箭劃破的。

“這家夥倒是命不錯，隻是劃破了臉，卻沒有被射中眼珠子！”知道了敵人的情況，夫蒙靈一下子安心下來，大聲發令：“全軍繼續前進，前軍八百人由唐苦老帶領，下馬作戰，給我打下那個山口，吃掉那些晉軍！”

唐苦老帶着士兵穿梭在樹林之中，腳上的皮靴踩得地上的枯枝敗葉索索作響，不時還傳來噼裏啪啦的聲音，在清晨寂靜的林間傳得很遠很遠。

若是一般情況下，這時候應該是人銜枚，馬裹蹄，悄悄接近的，可是而今斥候已經被敵人發現，估計他們也已經有所防備，因此隐蔽就不需要，隻要直接殺過去就好了！

唐苦老想着将主給自己說過的戰争故事，不由得心中心情激動萬分，他把手裏的長刀捏得緊緊地，自言自語道；“殺過去，殺過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士兵們排成隊列在林間穿梭，雖然起伏不定的樹根給行動造成了一些麻煩，但是他們都是飽經戰陣的優秀戰士，因此他們的速度不比平地上慢太多。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斥候所說的山口，唐苦老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地方的确是一個險要之地，這裏是兩道山脈交彙的地方，兩邊全部都是交錯縱橫的山岩和叢生的樹木，想要從兩邊上去，隻怕要花上一個時辰，等到軍隊爬上山去，隻怕戰争也就打完了。

唯一的通路就是晉軍占據的那處小山丘，可是山丘雖然不高，但是畢竟是居高臨下，從哪裏防守，相對進攻方占據了很多便宜。

不過，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裏，那不打一仗是不可能的。唐苦老揮舞着長刀，對士兵們大聲激勵着：“不要怕，漢人都是膽小鬼，隻要咱們一沖，他們就徹底崩潰了！拔拔庫，你帶一個百人隊沖過去！”

“是！”拔拔庫是鮮卑人，高鼻環眼，皮膚白皙，聽到這個命令，他一句廢話都不說，隻是舉起刀盾，低聲喝道；“全軍，前進！”

這裏距離敵人的陣地少說還有百步，中間還有亂石和樹木，因此是不能直接沖鋒的，哪怕是爲了減弱中途受到的遠程打擊，也應該舉盾防禦而不是全力沖鋒。在戰場上不知道合理保留體力的結局隻能是全軍敗亡。

嗖嗖的弓箭聲和尖銳的弓弦響動聲音傳來，這說明敵人開始射箭了，唐苦老豎起耳朵聽着對面的弓箭聲音，低聲喃喃道：“是強弓，不是二線雜牌部隊可以裝備的，這說明對面的晉軍應該算是精銳！既然如此，不能和他們對射，要直接白刃接戰！”

武士或許喜歡和強大的敵人戰鬥，以鍛煉自己的武技，達到武道的巅峰，但是軍人卻喜歡捏軟柿子而不喜歡和勁敵作戰。畢竟武士相鬥未必會死，可是軍人一旦戰敗，死亡的幾率是很大的。可是而今兩軍相遇，恰如兩鼠鬥于穴中，那是非打不可的了。

胡人士兵排成緊密的戰陣，将盾牌舉過頭頂，遮擋着來自對面的箭矢。雖然箭矢密集如雨，可是這些箭矢大部分都射到了盾牌之上，沒有對我軍造成太大的殺傷。偶爾有幾個倒黴鬼被射中倒地，後面的戰士卻沒有任何同情心地從他的身體上踩過，保持一條直線繼續前進。

這并不是他們太過殘忍，隻是戰場之上戰陣重于一切，若是爲了一個傷兵而亂了陣型，所有人都得跟着倒黴。因此，中箭的傷兵隻能自認倒黴，要是乖覺地快速滾到一邊，說不定還能留一條命。

咔咔咔，咔咔咔

胡人士兵快要接近敵陣了，一些人竟然把盾牌降了下來擋在自己身前，然後用刀背敲打着盾牌，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聲音。

這聲音不是爲了給自己壯膽，而是恐吓敵人。

兩軍交戰，如兩虎相遇，氣弱者敗。

對面的晉軍似乎沒有料到這一幕，有些士兵開始動搖，弓箭攢射的速度也驟然下降！

“就是現在！”拔拔庫拔出短刀，高聲吼道；“全軍，沖鋒！”

“殺！殺！”士兵們左手持盾，右手持刀，開始發動迅猛的沖鋒！

唐苦老在後面一直緊張地關注着戰局，雖然隔了百步，看不清具體的戰鬥，但是穿着皂色衣甲的胡人士兵和紅色盔甲的晉軍還是能看出不同來的。

對面兩支軍隊好像是兩群攢動不休的螞蟻一樣奮勇厮殺，不時有穿着皂色衣甲的士兵倒地，也有紅色皮甲的晉軍士兵被殺，這兩隻軍隊就在一個小山丘上展開了殊死的搏殺，唯有堅持到底的一方才能活到最後。

胡人士兵的戰鬥力強悍，身上的裝甲也頗爲精良，因此在面對晉軍時占據優勢，僅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就有十幾名晉軍士兵倒地不起。可是畢竟晉軍占據人數優勢，每一個胡人士兵都要面對兩三個敵人，這樣的戰鬥哪怕是武藝高強的将領也難免吃虧。

傷亡在逐漸加大，漸漸地，胡人士兵的戰損已經超過三成。

夫蒙靈曾經跟唐苦老講過，沒有上過戰場的人總會認爲軍隊會拼死奮戰，直到最後一人，可是除了一些無路可走的絕境或者被領袖的人格感召之外，很多軍隊對于戰損的承受度是極低的。

唐苦老對此深有同感，戰場之上，兩軍厮殺，箭如飛蝗，鮮血淋漓，耳朵聽到的，眼睛看到的全是死人的叫喊和倒地的屍體，一個士兵眼看着身邊的戰友倒地，看着滿臉是血的敵人獰笑着看着自己，心中的壓力是不上戰場的人難以想象的。

若是普通的鄉勇部隊，也就能承受一成的戰損；晉軍那樣的軍隊，或許可以承受超過兩成的傷亡；但是就算是精銳的胡人軍隊，也是不能承受三成的傷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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