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擦,這名士兵面露痛苦之色,可是就在唐苦老以爲自己又殺了一個人的時候,晉軍士兵忽然詭異地一笑,然後合身撲上!
天啊!
唐苦老亡魂皆冒,這人究竟是怎麽回事?還是人嗎?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還能戰鬥?
驚駭之下,他的反應慢了半拍,因此被狠狠的撲到了地上,腦袋也磕在了石頭上面,震得他暈暈沉沉。
砰,砰,砰!
晉軍士兵用拳頭狠狠地敲打着唐苦老的腦袋,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讓他模模糊糊響起了小時候自家打奶糍粑的景象。
那一聲又一聲,真是熟悉呢!
唐苦老覺得自己的視野逐漸變得模糊,腦袋也一陣一陣地發暈,好像是有一個小人在自己的腦子裏面胡亂敲打一樣!
“結束了,結束了吧……”唐苦老苦笑着想:“終究還是沒有當上将軍!夫蒙将軍,對不起了!”
忽然,從腦袋上面傳來的震動和敲擊逐漸變慢了,他睜開眼睛,發現這名士兵已經力盡而死,靜靜地躺在自己身上,再也不動了。
僥幸逃命的唐苦老連忙掙紮着爬起來,他身穿重甲,因此行動極其緩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爬了起來。
爬起來之後,唐苦老先是醒了醒神,恢複了一下被打蒙了的腦袋,然後左右一看,不由得呻吟了一聲。
慘烈,太慘烈了,他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麽慘烈的世界。
地上随處可見的是斷裂的腸子、撕碎的心髒、踩成粉末的肺部和橫飛的肢體,地上似乎沒有一個完整的人,幾乎所有人都是變成粉末之後才去死的。
鼻子已經聞不到血腥氣息,因爲這一片空間之中全部都是血腥,因此血腥氣就等于空氣,因此鼻子已經失去了敏感,因此味覺已經失去了意義。
恐怖沙場,修羅地獄。
而兩軍交戰的地點已經移動,不過不是朝着晉軍那邊,而是朝着自己那邊,這說明胡人士兵士氣已衰,開始節節敗退了!
“天啊,天啊,漢人怎麽這麽厲害,漢人怎麽這麽厲害!”唐苦老沒有立刻上去繼續戰鬥,而是不由自主地呻吟哀嚎道:“這世界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哒哒,哒哒,哒哒
平靜地馬蹄聲忽然傳來,這讓唐苦老心神一震,哪裏來的騎兵,自家的騎兵不是都下馬上陣了嗎?
接着他心裏一涼,想到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這,這是敵人的騎兵……
“天啊,讓我死吧……”唐苦老以手扶額,呻吟道。
隻是,雖然這聲音的确是騎兵不假,可是敵人陣前已經堆滿了屍體,早就壘得有半人高,地上還滿是淋漓的鮮血,他們是怎麽把戰馬給運過來的?
他用力向遠處眺望過去,卻發現對面卻在屍體上鋪上了木闆,戰馬就踩踏着這些木闆慢慢走過那些倒伏在地上的屍體,而後慢慢來到屍體之後,開始慢慢結陣。
啪啪,啪啪
戰馬的馬蹄鐵猜的木闆咯吱作響,偶爾還有戰馬因爲失蹄而滑落,但是絕大多數騎兵都通過了那因爲鮮血浸泡而泥濘難行的路面,來到了預定的攻擊位置。
胡人士兵們有些已經快看到了這一幕,他們已經開始絕望了。
誰都沒有想到,在戰争已經打到精疲力竭的地步,對面竟然還藏着一隻三百人的精騎隊伍。
這些騎兵人人都穿着甲光發亮的紮甲,第一排騎兵拿着馬槊,第二三排則是長刀、大錘等等重兵,正用不懷好意的眼神看着胡人士兵們。
“具裝甲騎,具裝甲騎……”唐苦老痛苦地喃喃自語:“沖鋒陷陣,勢不可擋,步兵是絕對擋不住這些騎兵的沖擊的……”
他本身就是最好的騎手,自然知道這些具裝甲騎的力量,在龐大的動能和堅固的防禦之下,除了晉軍瘋子一般的步槊方陣以外,沒有任何步兵陣線可以抵抗他們的突擊,而眼下胡人步兵卻和晉軍處于纏鬥狀态,更是沒有能力抵抗了。
這就好比是兩個大漢已經肉搏到精疲力竭,馬上就要倒下,每個人都搖搖欲墜,可是這時候一個人身後卻出現了一個手拿大錘的壯漢,這種兩面夾擊的局勢哪怕你是無雙猛士也不能抵抗!
“完了!”唐苦老歎息一聲,随即忽然想道:“不,不,還沒完,夫蒙靈将軍手下還有一隻百人的親衛隊,他要是帶着親衛隊沖鋒,或許還能掩護戰士們撤離!”
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了,那些瘋子一樣的步槊隊又能防禦又能進攻,在沒有遠程力量的情況下是不可能戰勝他們的,而敵人又有那死神一樣的具裝甲騎,唯一的辦法就是以騎對騎,用騎兵纏住敵人,然後給步兵創造機會逃亡。
隻是,夫蒙靈将軍會自我犧牲,給步兵們創造機會嗎?
“會的,會的,他一定會的!兩軍相遇就是兩虎相遇,死戰得生,死戰得生!”唐苦老嘟嘟囔囔地給自己打着氣,艱難地站了起來,用長刀拄着地面,想要看看自己心中的偶像究竟是怎麽給士兵們創造生路的。
“夫蒙将軍,不要讓我失望!”
但是,他馬上就絕望了。
大秦帝國的旗幟有些混亂,很多将領都把自己部落的圖騰畫在旗幟上,而夫蒙靈的将旗上面就是一隻飛馬。可是而今這隻飛馬倒是緩緩移動了,可是移動的方向不是戰場,而是山谷口!
這是要逃走了!
唐苦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還是那個聲稱“有進無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夫蒙靈将軍嗎,這還是那個英武不凡的絕世悍将嗎?這還是那個在大霧之中手刃五人氐人英雄嗎?
怎麽你現在就變成了懦夫了呢?
“難道,你也被晉軍殺破了膽子?”唐苦老低聲說着;“我真是瞎了眼啊,瞎了眼啊,竟然跟着你這麽一個懦夫!不過就是區區晉軍,不過就是三百人的具裝甲騎,你竟然就怕成這個樣子!男子漢大丈夫,死則死矣,怎麽能這麽丢人呢!”
不過夫蒙靈顯然聽不見他的怒罵,直接帶着人慢慢離去,他們沒有快速沖鋒,因爲還要留着馬力跑路,隻要能夠比步兵同伴快那就夠了。而步兵們看着自己的将軍離去,心中那支撐着他們戰鬥的最後一絲勇氣也徹底消散了,立刻開始崩潰潰散。
而這時候隆隆的馬蹄聲已經由遠及近,開始接近胡人步隊了。
“複漢!”
“複漢!”
“複漢!”
一聲聲怒吼好像來自地獄的嘯聲,徹底吹散了大地上的塵埃和霧霾,明亮的陽光投射下來,将具裝甲騎騎兵們的武器照得發亮。
咔
這是長槊被持在手中的聲音。
嘩
這是長刀出鞘的聲音。
咔擦
這是重錘和盔甲邊緣摩擦的聲音。
通通通,通通通
來了,來了,這些騎兵好像是黑色的洪流,帶着勢不可擋的勢頭,一下子沖進胡人軍中。
屠殺,屠殺
唯有這一個詞彙能夠形容這場戰鬥,這根本不是一場對等的戰鬥,胡人們早就沒有了任何戰意,隻想着到處潰逃,而沒有戰陣的步兵在重騎兵面前沒有任何戰鬥能力,哪怕有幾個悍勇的步兵想要反擊,也會在周圍騎兵層出不窮的攻擊之下徹底死亡。
一個胡人步兵手裏拿着長劍,沖着一名甲騎狠狠地戳了過去,之所以用戳而不是砍,是因爲紮甲的防禦力遠勝于皮甲,哪怕是雙手重劍,也頂多造成鈍傷而不是緻命傷。
甲騎根本懶得理他,一夾馬腹便沖了出去,而那名士兵攻擊落空,正想要繼續沖擊,卻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一個槊尖從他的後背穿過,徹底毀滅了他的生機。
砰
又是一柄重錘,重達三十五斤的錘頭專破重甲,哪怕是鐵盔也能徹底打碎,何況是這薄薄的皮盔,這名士兵的腦袋瞬間之内就好像烈焰之下的油脂,成了紅白夾雜的一片血污。
轟隆
士兵高大的身軀倒地,徹底失去生機。
唐苦老已經沒有了戰鬥的欲望,他踉踉跄跄地走在戰場上,身邊是層出不窮的屠殺和各式各樣的死人,這些人的死法各有新意,有被馬踩死的,有被戰錘打死的,有被馬刀枭首的,還有被馬槊穿刺的,但是歸根結底,都是死亡。
他索性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着慢慢遠去的夫蒙靈的将旗,微微冷笑;“也罷,也罷,将軍,你走吧,你走吧,就讓我唐苦老死在這裏,和那些戰士們一起,一起死去吧。”
說完,他瞑目不語,等待着死亡的到來。
轟隆,轟隆,轟隆!
無數聲爆炸的聲響将唐苦老從瞑目中警醒,他驚慌地四處瞭望着,這究竟是什麽?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這是什麽,竟然會爆炸?
他将視線投向将軍的方向,卻發現那裏已經被硝煙覆蓋,而那一百多騎兵,早已經被炸得人仰馬翻!埋伏在谷口的晉軍立刻痛打落水中,沖上前去,将這些騎兵一一砍殺。
被炸得頭昏腦漲的騎兵們哪裏能夠抵抗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沒有做出抵抗就被全部殺死在地,鮮血又染紅了一片大地。
代表夫蒙靈将軍的天馬旗幟緩緩落地,化作春泥。
夫蒙靈的軍隊,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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