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少吃兩口幹飯!你吃飽了,一會怎麽吃肉!”郭金走了過來,拍着他的肩膀;“今天打得好啊,我至少殺了兩個胡狗!一個從肚子裏面捅進去的,一個是從眼睛裏面捅進去的,殺得爽!你殺了幾個?”
王永春咽下一口幹飯,這才慢慢開口:“六個。”他說話的時候神情淡然,好像不是殺了六個胡狗,而是碾死了六隻螞蟻一樣。
“厲害!”郭金兩眼瞪圓了:“你太厲害了!六個胡狗!将軍說了,一個胡狗能換三百斤糧,這六個就是一千八百斤啊!殺敵五人以上還能晉升軍官,你以後就是軍官了,我還得靠你罩啊!”說着,他妝模作樣地行了個大禮:“長官在上,郭金在這裏給您老行禮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王永春根本沒有任何興奮之情,他隻是平平淡淡地應了一句:“哦。”
“怎麽回事?不開心嗎?”郭金好奇地問。
“班長,大虎,二胡,都死了啊……”王永春低聲歎息道,“這仗打得,你說,赢了是赢了,可是死了多少人啊!”
他手裏的幹糧苦澀如黃連。
“這……”郭金也沉默了,每個人在軍中都有自己的好友,都有朝夕相處的同袍,可是今天一戰雖然打赢了,可是整個步槊隊戰損将近一半,很多人都失去了生命或者好友。
郭金自己僥幸留了一命,可是他的戰友也死在戰場上了,因此他想到這裏,也不由得黯然歎息道;“誰說不是呢!”
兩個人相對着看了一看,都不說話了,現場沉浸在一片傷感之中。
就在兩個人相對歎息的時候,一聲聲呼喊傳到他們耳中:
“将軍,将軍來了!”
“将軍來看咱們了!”
“快去聽将軍說話!”
“将軍來了?”二人對視一眼,立刻從地上坐起來飛速地跑了過去!
将軍還是那麽的英武不凡,想他年紀輕輕就能做出這麽大的事業,想來肯定是天上星宿下凡!王永春雖然對于戰友的傷亡非常悲傷,但是看到将軍,他心裏又不由得升起無限興奮:跟着這麽一個神奇的人物,就算是死了,也比窩窩囊囊地去死來得好啊!
士兵們把将軍簇擁在中央,惹得護衛的親衛隊們呵斥不休,可是畢竟都是軍中同袍,因此他們也不好動手,因此隻能勉強用身體抗住蜂擁而來的士兵們。将軍站在臨時搭建的土台上開口說話了:“各位,今天傷亡很大,步槊隊陣亡重傷了将近四百人,占到總兵力的一半!”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沒有人會想到劉正竟然會自己說出這樣的話,這簡直就是自亂軍心。
雖然經此一戰,所有人都意識到大家聚集在一起就是一股世界上不可阻擋的力量,可是想到這慘重的傷亡,還是忍不住黯然神傷。
兔死狐悲,人之常情。
劉将軍又開口了:“雖然死的人很多,可是我想問諸位一個問題,要是今天不打這一仗,就不會死人嗎?”
士兵們沉默。
雖然沒有人長了前後眼,能夠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可是這個世道是個什麽樣子還是清楚的。
弱肉強食,爾虞我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易子而食,殺人盈野,流血漂橹,萬裏膻腥。
就算是熬過了今天,也未必活得過明天,就算是今天勉強度日,明天也不知道埋骨何處。
或許,有人給自己收屍還算好的,等到身邊的親戚朋友全部離散,那就剩下自己孤零零一個,那才是世間最凄慘孤獨的事情吧。
“這個世道,各位已經知道的清清楚楚了,想要活下去,想要過得像個人,想要挺直了腰杆活下去,就隻能殺人!”
“不殺人,就隻能被人殺!”
“今天我軍不殺這些胡狗,明天胡狗就來殺我們!”
“今天不打出我複漢軍的威風來,明天就要大難臨頭!”
“這個時代已經徹底爛了,腐壞了,堕落了,隻有用我們手裏的步槊,手裏的馬刀,背上的強弓,才能殺出一個新世界,再造一個巍巍華夏!”
士兵們這才恍然大悟,這才明白劉将軍的意思。
他們大多沒有學問,更是不懂讀書人的大道理,但是最簡單的叢林法則還是能夠明白的。
不殺人,就被人殺。
不爲刀俎,便是魚肉。
一個士兵輕輕歎息,
十個士兵齊齊歎息;
百個士兵一同歎息。
爲死去的戰友,也爲這該死的世道。
劉正看着衆人的反應,心裏微微點了點頭。
如果一個人在迷茫痛苦的時候,你去拍拍他的肩膀,你就能在他心裏留下長久的印象。而士兵們同樣是這樣,他們在沒有未來,找不到方向的時候最爲脆弱,這時候隻要在他們心裏留下一個印象,就能影響很長時間。
而劉正要做的,就是把自己英明的統帥、勝利之神的印象印刻在這些人腦海中,這樣等到一段時間之後,這些人就會變成他最忠實的擁護者。
亂世用重典,在這南北朝亂世,隻能用鐵和血來拯救世界了。
看着火候已到,劉正忽然開口:“我給你們描述一個世界,你們聽聽好不好!”
“這個世界,天下由明君統治,大臣都是清官,小人貪官無蹤,官府不壓榨,人人得自由,小孩能上學,老人得贍養,男有份,女有歸,生無憂,死無憾;”
“這個世界,人人有田耕,三十畝之宅,五十畝之耕,戶戶有牛,家家有糧,無官吏之橫行,有朝廷之教化;”
“這個世界,上有天子百官治理百姓,下有升鬥小民男耕女織,沒有地主豪強,沒有貪官污吏,沒有苛捐雜稅,更沒有胡狗橫行。”
“你們說,好不好?”
士兵們陷入長久的沉默。
這世界好不好?
當然好。
可是,這可能嗎?
“可是,這可能嗎?”一個士兵竟然真的問了出來。周圍的士兵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别管将軍說的是真是假,這麽當場質疑簡直就是找死!
“你叫什麽名字?”劉正一點都不惱怒,開口問道。
“我叫王永春,在今天的戰鬥中,殺了六個胡狗!”王永春長着一張哀傷的臉,好像是在悼念某些逝去的親友。
“我說,我能。”劉正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劉正一生,不曾負人。這世界,我管他叫王道樂土!而今,我便當着這皇天後土告訴各位,我隻要一日不死,就一日要帶領各位建立這樣一個世界!隻要我一息尚在,我複漢軍上上下下,就絕對不會對不起今天犧牲的戰士!若有違背,天人共擊之!!這個答案,你可滿意?”
王永春沉默了很久,而後跪了下來;“我王永春什麽都沒有了,隻有一條賤命和手裏這丈八步槊。從今天開始,我這條命就賣給了将軍,希望将軍不要欺騙我等,帶着我等建立那麽一個世界!”
嘩啦啦,嘩啦啦
好像是海潮一般的,數百人全部跪了下來,好像是大風經過吹彎了一方青草。
“我,答應你們!”劉正毅然決然地說;“今日抓到了胡狗的将軍,叫什麽夫蒙靈。孫将軍要我獻俘太廟,我不幹,因爲我要用他的血,給逝去的将士出氣!我現在有了一個想法,我把他殺了,把血放在酒裏,咱們一人一口,喝了這杯血酒,從此就是血誓兄弟,從此共建王道樂土永不離棄!”
掙紮的夫蒙靈被一刀砍死,這一刀由沙搏虎進行,他雖然看上去五大三粗,卻是個是刀子的天才,輕輕一刀就割破了夫蒙靈脖子上的的大動脈,然後用碗接着,準備放血給所有人喝。
鮮紅色的血液慢慢流淌在潔白的瓷碗裏面,好像紅豔的寶石。這晶瑩的血液,泛着耀眼的妖豔紅色,曾經在一個武将體内維持着他的身體運行和生命維持,而今又要進入數百勇士身體,與他們合二爲一,成爲沸騰在血脈深處的印記圖騰。
碗是充足的,畢竟軍隊行軍是要帶着碗筷的,要不然吃飯就麻煩了。但是酒卻不夠,因爲高純度的酒精是戰略物資,是治病救命的麻醉劑和消毒藥,因此複漢軍中也不算多。
“将軍,您就和長官們一起喝吧!我們喝血就行!”士兵們有些失望地說。
“不,不行。”劉正一口否定:“拿大桶來!再拿水來!給我兌在一塊!”
大桶拿來了,這是用鐵箍箍起來的大木桶,可以裝幾百斤的水。
士兵們擡來兩桶酒,将濃香的酒液倒進大木桶中,然後又把夫蒙靈的血液和清水兌了進去。
劉正莊嚴地走上前去,用馬勺攪拌了一下,桶中的液體立刻變成了粉紅色的顔色,随着他的攪拌,散發着淡淡的香氣。
劉正用一個大碗盛了半碗,舉起碗來,對着衆人說道;“軍中人人爲兄弟,可是卻不能沒有上下尊卑。我是領袖,我第一個喝,你們不要和我搶!”
士兵們一笑,都用眼神注視着他。
酒并不好喝,或者說,兌了水又兌了血的酒好喝才有鬼了,但是劉正依舊一口飲盡,然後将碗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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