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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緻
括囊者
劉正帶着親衛來到方府,門外的家丁隔了老遠就認出了他,連忙不疊下跪行禮,向他問好。
點了點頭,将缰繩交給家仆,劉正随後進府。
因爲最近來的次數頗爲頻繁,方家上上下下早就不以爲怪,因此劉正便熟門熟路地直奔後花園。劉正進了園子,親兵則把後花園把收了起來,不允許任何人進去打擾。
眼下正是紅日剛出,霧氣将散未散之際,花園中花香氤氲,濃郁的香氣好像是要凝結成水霧一般,在微白的霧氣中若隐若現,将有将無,好像琅嬛仙境。
霧中一位佳人持劍而立,閉目冥思,她黑色的長發未經捆紮,簡簡單單地披散在背上,好像是一瀑天池之水,自天上流淌下來。
聽到劉正不經掩飾的腳步聲響起,佳人耳朵微微顫抖,身體卻巋然不動,整個人神完氣足,有如一顆壓雪青松,傲然挺立。
劉正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方夭冥想。
時間慢慢地過去,可是兩個人依舊不言不語,好像這令人疑惑的沉默就是兩人交流的媒介一樣。
忽然,倩影身形翕動,有如一隻鸾鳳,在霧氣間隐約起舞。
嗡嗡然,響響然,陶陶然,一個令人魂牽夢萦的影子在花間、松下、霧中閃動,手中的長劍綻放出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光芒,紛飛有如一隻夢蝶,又好像一群白色的水鳥從水上起飛,一躍升入高遠的天際。
劍勢越舞越急,越舞越快,哪怕是隔着一丈遠,劉正似乎都感覺到了那磅礴的劍氣好像直入骨髓,直欲割裂他臉上的肌膚,令他化作一片紛飛的血肉。
但是劉正隻是微微一笑,巍然屹立。
劍勢變慢,好像是一位畫家在繪制丹青,畫筆起落,便是群山疊嶂,劍勢緩慢卻威嚴,好像代表了大地的厚重,令人忍不住爲之俯首垂眉。
隆隆,隆隆
這激蕩的劍勢似乎帶起了雷霆的嘯音,在花園裏的松樹間縱橫蕩漾,甚至震落了樹上的松枝,驚起了無數的林鳥。
松樹上本來有好幾隻松鼠,眼下它們驚慌失措,從樹上逃出,經過劉正的腳邊。
終于,這劍勢收起,好像是江漢一空,天地盡碧,佳人持劍而立,面容絕美,好似一副丹青畫,畫中仙子飄飄從月宮落下,剛剛降臨這個世界。
良久,劉正拍手歎道;“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爲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骖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這劍舞絕技,而今算是見識到了。”
方夭這才睜開眼睛,她的眼睛方一睜開,就如畫龍點睛一般,絕世的姿容瞬間有如活了一般,再也不像是畫中人物,卻是真的活在這個世界了。
丹唇輕啓,方夭輕輕歎道:“最近城中頗有人說我不知廉恥,就這麽跟着一個男人了。隻是,又有誰能知道,這世界上,也隻有你一個人能欣賞我的劍舞。”說罷,她收劍入鞘,慢慢走到劉正面前,伸出手輕輕摸着他的臉頰;“從見你第一面起,我便知道,若是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能夠明白我的劍舞,那就是你了。而剛才那六句,也算是不枉我一片苦心。”說着,她長而秀美的睫毛輕輕抖動,眼中隐隐有水霧浮現。
劉正歎息,難怪,一個女孩子,追求一個能夠懂自己的人,哪怕是在這個胡風大行的時代,也是要承受極大的壓力的。
他輕輕摟住方夭,感受着她柔軟卻有力的軀體,嬌美卻不失力度的弧線,輕輕深處舌頭,舔舐着她的眼淚。
這眼淚,有些鹹,卻有如最醇美的酒,不飲即醉,何況飲之。
兩人久久相擁,很久沒有說話。
良久,劉正才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盒子來;“送你一個小禮物。”
方夭忽爾展開笑靥,這笑容有如天上的陽光一般明媚鮮妍,令劉正不由得是有些失神。
“隻要是你送的,不管是什麽,我都喜歡。”
“不過這樣東西,你卻從來都沒有見過的。”劉正微笑着将盒子遞過去;“打開看看。”
方夭将長劍挂在腰間,伸手接過盒子。
盒子打開,她的呼吸立刻停滞,而後不由得低低發出一聲呼喊;“啊,這是……”
盒子裏面是另一個她。
巴掌大小的銀邊框将一枚晶瑩的橢圓形的鏡片包裹在其中,周圍的邊框雕镂精心,一隻鳳鳥高居最高處的梧桐木上,下面是百鳥朝鳳的圖景,但是這并不算什麽太珍貴的東西,可是最中央的那面鏡子就令人驚歎了。
方夭有好幾枚制造精巧的銅鏡,可是沒有一枚銅鏡能有這樣的透明度和清晰度,看着這鏡子,就好像是看着另一個自己一樣,須發畢現,清晰至極。
“原來我是這樣的美麗……”畢竟是女人,她第一個念頭竟然是贊歎自己的美麗。方夭眼神迷離,手中握着這枚鏡子久久沒有說話。
劉正開口介紹道;“這東西,我命名爲水晶鏡,是用燒造出來的水晶做出來的。這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塊,也就是說,你是世界上第一個擁有這枚美麗的鏡子的女人。”
“水晶”“世界第一”“美麗”這些關鍵詞好像有某種催情作用,立刻讓方夭臉上染上紅霞,她握着鏡子,忽而輕輕歎息道;“你這人,對付女人實在太有一手了。聽哥哥說你有兩個女人,還和琅琊王氏的一個小娘子定了情,可是你如今卻又拿這些東西還糊弄我!”
雖然嘴裏說着“糊弄”,可是她卻把這塊鏡子拿得緊緊地,劉正猜測,要是誰敢來搶這塊鏡子,隻怕要在她的長劍下丢了性命。
微笑着看着方夭,劉正默然不語。來到古代開後宮隻是一個個人選擇問題,與道德無關,畢竟入鄉随俗,堅持一夫一妻是有個人堅持,可是這不代表三妻四妾就是道德敗壞了。
比起南朝那些勸酒不喝就砍侍女的官僚,劉正覺得自己以真心對人,以真情動人,簡直就是聖人。
他也沒有解釋,畢竟解釋就是掩飾,他隻是輕輕将方夭摟入懷中,一言不發。
懷抱的溫暖融化了方夭,她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躺在劉正懷中,享受着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時光寂靜,歲月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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