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人自懷中取出一個白色小瓷瓶，“在下的确不知谷姑娘體質有異，正巧身邊有幾粒固本培元的靈藥，也許可以派上用場。”

“不必了！”洛小北冷笑，“香雪山莊裏什麽藥材沒有？我隻需用你的命給谷小扇做藥引！”說罷，自袖中甩出三條通體碧綠的小蛇，如箭矢般分别射向林伊人、林子衍和林音音。

林伊人面色微變，連忙将林音音拉至身後，手指彈射，将欺近林子衍眼前的一條小蛇擊落。眼見另外兩條小蛇已至身前，林伊人揮袖帶起一道勁風，兩條小蛇立即被狠狠甩到了房梁上，啪的一聲跌落地面，不再動彈。

與此同時，屋外的祁境和施莫閃電般沖入偏廳，兩柄利劍冷冰冰地架在了洛小北的頸項上。

洛小北自幼嬌生慣養，一直被衆人捧在掌心，如今眼見愛物被殺，又瞬間被人制住，哪兒受得了這般委屈，立刻發指眦裂，撕心裂肺大哭起來，“姐姐——有人要殺我！有人要殺我！”

祁境、施莫制敵無數，但從未遇見過對手臨陣大哭的情形，一時之間有些無措，擡頭看向林伊人和林子衍。

林伊人心中微歎，朝祁境、施莫擺了擺手，二人立刻收起利劍退了下去。可那洛小北仿佛并無罷休之意，哭嚎之聲愈發大了。

林伊人無奈搖頭，指尖拂過洛小北啞穴，洛小北頓時身形僵硬，沒了聲音。

林音音見洛小北怒目圓睜卻發不出聲響，立刻眉開眼笑從林伊人身後鑽出來，伸手擰了一把洛小北的臉蛋，“洛小北，若是把你打扮成女孩兒，保準比我還漂亮。”

洛小北輕蔑地翻了翻眼，用口型吐出三個字，“醜八怪！”

“啊——”林音音暴跳如雷，尖聲大叫，“伊哥哥，五哥哥，他說我是醜八怪，我要把他給廢了，帶到宮裏去做太監！”

林伊人輕咳一聲，把林音音拖到一邊，輕聲叮囑道，“你一個女孩兒家，不許整日把太監挂在嘴邊。我要問他一些事情，你且乖乖在五哥哥身邊，不許再惹出事端了。”

林音音癟了癟嘴，終于不甘不願地坐在了林子衍身邊的圓凳上。

林伊人轉身看了看洛小北，溫言勸道，“我不是有意傷到谷小扇，你若肯好好說話，我就解了你的啞穴，怎麽樣？”

洛小北乖巧地眨了眨雙眼，林伊人指尖輕彈……

“姐姐……”這一回，解了穴的洛小北幹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哭起來。

林伊人微微歎氣，俯身提醒道，“洛小北，是你要來殺我，并非我要取你性命。”

洛小北愣怔片刻，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什麽，翻身爬起，氣咻咻地朝外走去，“谷小扇若是死了，我讓阿緒把你們都滅了！”

“等等，”林伊人眼中掠過一道寒光，“谷小扇和阿緒聯手盜走了香雪山莊的辰延令，你爲何還要幫他們？”

“你是怎麽知道的？”洛小北轉過身瞪着林伊人，惡狠狠道，“你可千萬别告訴我姐姐，否則我就殺了你們！”

“切——”林音音雙手支腮，櫻唇輕撇，“沒見過這麽求人的！”

洛小北眼睫微閃，漂亮的臉蛋上浮現出一絲妥協，“那辰延令有什麽好？不能吃，不能穿，每日還要防着賊人來偷，如今被盜了豈不正好？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谷小扇隻是幫我破壞姐姐和蘇卓雲的訂親禮，并不知道辰延令的事情，否則她當日根本就不會跑到穆海閣去看熱鬧！”

林伊人心頭一陣轟響。從頭到尾，谷小扇所說皆是謊言，包括認下盜走辰延令之事。

“還有一事，”林伊人的聲音有些幹澀，“谷小扇似乎在找一個紫色荷包……”

“荷包？”洛小北雙瞳清亮，“她緊張的隻是裏面那個貝殼！不過這次我沒見着荷包，許是和什麽人打鬥時候弄丢了。”

屋外一聲平地驚雷，轉眼春雨如煙霭般落下，回旋缭繞，猶如多情少女的纖纖玉指，輕描淡寫撥動多少心弦。

林伊人緩緩走至門邊，神思有些恍惚。這麽說，當日自己離開百草醫館之後，有人潛入過谷小扇養傷的屋子，并且拿走了那個荷包，而這一切雪娘并沒有絲毫察覺。多少次朝堂内外明争暗鬥，一向都是林伊人算計别人，這一次，他突然感覺自己被一隻無形的手算計了。

谷小扇再次醒轉已是午夜，點點月色透過竹窗灑落在床榻之前。屋内，有人靜靜立于窗前，一襲淺色衣袍，玉冠束發，溫雅雍容，不染煙塵。

谷小扇動了動手指，啞着嗓子道，“小北……”

窗前身影轉身，谷小扇微微眯了雙眼，皎潔月光映入那人黑漆雙眸，好似落了點點星輝。

“沈東籬！怎麽……又是你！”谷小扇驚然坐起。

林伊人淺笑，輕語道，“我陰魂不散。”說罷，指尖拂過谷小扇穴道，将一粒散發着異香的紅色藥丸塞入她口中。

啪！林伊人輕拍谷小扇後背，藥丸随即順着咽喉滑入腹内。谷小扇驚懼萬分，瞪着林伊人。林伊人輕聲道，“不要緊張，這是助你化解寒毒的靈藥。”

谷小扇閉上眼睛，隻覺腹内突然湧出一股極爲霸道剛猛的灼熱之氣，與原本滞于四肢百骸内的冰寒之氣狹路相逢，糾纏相抗，難解難分，頓時面露痛苦之色。

林伊人右手輕搭谷小扇脈門，一股平和醇厚的氣息緩緩穿入谷小扇體内，猶如無邊暗夜中一縷陽光，引導着灼熱之氣和冰寒之氣相互交融。半個時辰後，谷小扇感覺全身漸漸輕松，緩緩呼出一口氣。林伊人收手起身，額間微微見汗。

谷小扇睜開清亮雙眸，眼神戒備道，“你爲何要幫我？”

林伊人勾了勾唇角，朝門外走去，“如果你死了，我問誰要辰延令？”

“沈東籬，”谷小扇咬了咬嘴唇，看着林伊人背影道，“明日是我阿爹的祭日，我要去拜祭他。”

林伊人停下腳步，片刻後輕笑，“是嗎？在香雪山莊你我都是客，這話你該對洛莊主說。”

“我知道這屋子周圍有你的人。”谷小扇略顯遲疑道，“而且，清塵姐姐似乎從你這裏知道了些什麽……”

林伊人轉身，踱至谷小扇面前，眸若深潭，“不過一日，就受不了被禁锢的滋味了？”

“我一年隻下天都峰一次，就是爲了祭拜阿爹。”谷小扇眼底掠過一絲黯然，“我和小北兩年前在市集上結識，當日他的銀子給人偷了，我幫他追了回來。辰延令我放在别處了，回頭一定取來交給你。你相信我，就放我出去一日，我一定回來。”

“相信你？”林伊人霍然一笑，眸中一片冷然，“洛小北的銀子當日怕就是你偷了去的，至于辰延令……這武林至寶，你怎麽也該看過一眼，能否告訴我它是何模樣？”

“我……”谷小扇身形一僵，張了張嘴，終究未再吐出一字。

夜色蒼茫，萬籁俱寂，竹窗内，紫色紗簾輕輕搖曳，竹窗外，朵朵浮雲悄然遮住皎皎明月，點點月光漸隐于那薄薄紗簾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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