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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伊人擡眸掃過言緒身影，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彼時，欽寒殿宗主吳昇曾經質疑履言苑陣法威力，秋慕堯當場提及除盡池中蓮葉之後，苑中水天相接波光潋滟的場景，吳昇聽聞頓時色變，并以萬頃波濤，濁浪滾滾，漫江沸騰，洶湧奔襲來描述陣中之人所見景象。如今看來，當日不止吳昇一人猜測到水池之下另有玄機，否則，言緒又怎會向秋慕堯建議将火字訣引入陣法？月圓之夜，倘若點燃水池間分置松脂柴堆，皓月當空，火光熊熊，水池緻人目眩神迷的威力必然更爲驚人，借水深火熱之勢誘葉浮生入甕并非難如登天。言緒乃驚世之才，若是爲友，則如虎添翼，可若是爲敵……林伊人信手拈起廊中落花，遲疑片刻，任一瓣馨香翩然墜落指尖。

苑内衆人覺察到了水池的威力，頓時顯得有些興奮，烏昆更是立刻催着秋慕堯向衆人講解陣法運行關鍵所在。

秋慕堯朗聲道，“正如欽寒殿吳宗主所言，此陣精妙之處在于首尾相繼四字，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相連，如漩渦般盤旋，若将十九人之力擰成一股，則陣法啓動之後必有摧枯拉朽，風卷殘雲，排山倒海，天崩地裂之勢。但真要做到這一點，外圍七門、中部五門和内層四門中與對手在一條直線上的兩人，絕不可同時出手，否則此消彼長，相生相克，陣中之人必爲幻境所擾，難保不出現自相殘殺的情形。”

林伊人打量諸人所處位置，暗暗思量葉浮生踏入履言苑後的行進路線，心中已是一片刀光劍影，腥風血雨。

“公子。”施莫踏上遊廊，走到林伊人身後。

林伊人沒有回頭，緩緩道，“如何了？”

施莫恭敬道，“果然如公子所料，申姑娘适才已經前往沉芯閣品茶。”

林伊人微微勾了勾唇角，淡淡道，“知道了。”

沉芯閣内，一縷青煙自案上鎏花纏枝香爐幽幽升起，輕輕撩撩勾勒着春色旖旎的清紗碧帳。申陌兒粉面含羞，輕倚在林澗之懷中，委屈道，“太子雖待我極好，可到底無名無份，翯王又怎會将我放在眼裏？”

林澗之唇角浮起一抹得意之色，懶懶道，“自幼我便讨厭林伊人那副不動聲色穩操勝券的模樣，眼下谷小扇中毒這事能讓他急上一急，還真是有趣。”

申陌兒嬌聲道，“但我既答應了翯王夜間會将解藥置于案上，總不能失信于他。”

林澗之面露不滿之色，“有本太子在，莫非你還怕他不成？”

申陌兒指尖輕撫林澗之下腹，柔聲道，“太子不是也說隻想借着此事折辱翯王一番，對那谷小扇的死活并不在意。原本陌兒亦無他念，但聽翯王的意思，似乎是有些擔心谷小扇中毒後無法在月圓之夜将葉浮生誘入陣内，故而覺得還是提醒一下太子爲好。畢竟，皇上還在宮裏等着那幾枚令牌的消息呢。”

林澗之經不起申陌兒撩撥，低頭吻上申陌兒凝如脂玉的****，輕笑道，“随你，我總有法子讓林伊人拿不到那解藥的。”

申陌兒嫩白似藕的胳膊繞上林澗之脖頸，扭動着嘤嗯嬌笑，“太子就是愛玩。”

清紗碧帳無風自舞，嬌喘呻吟之聲随着袅袅青煙纏綿盤旋，妖娆輾轉，漸漸隐沒在沉芯閣廊檐屋脊間。

履言苑内，爲防衆人被粼粼水波所擾，秋慕堯專門讓秋彥霁自後院搬了幾匹白布，遮蓋在水池之上。一切就緒之後，秋彥霁便佯裝葉浮生，飛雲掣電閃入陣中，揮劍直奔谷小扇所立亭台而來。

外圍七門諸人見狀立刻随機而動，你攻我守，你進我退，有條不紊，秩序井然。秋彥霁雖劍鋒犀利，氣勢如虹，不斷迅捷地調整着行進路線，但整個陣法依舊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林伊人見此陣策無遺算，缜密非凡，不禁暗歎設陣之人果然高明。

秋盛岚見秋彥霁無法沖入中部，便将手指放在唇邊打了一個呼哨，招呼二哥秋紀泉給五弟放出一條通路。秋彥霁一個鹞子翻身，掠入中部五門。

中部五門此時僅爲虛設，目的是将入陣之敵驅至空門，再由谷小扇誘入殁門，故而五人隻是與秋彥霁依次交手，以便摸清陣法規律，并未對其圍追堵截。一炷香工夫後，秋彥霁順利進入内層四門。

秋彥霁揮掌擊向谷小扇。不料谷小扇對此番操演并未當真，再加上之前與邱毅争鬥受了輕傷，身體頗爲不适，因此隻假意舞起絕韌鈴繩迎上秋彥霁，想着一擊之後便借着秋彥霁碰撞之力，退到言緒身邊。秋彥霁哪裏知道谷小扇的心思，隻知道踏入殁門方可啓動陣法，于是實打實地揮出了一掌……啪！二人飛身一個交錯，谷小扇驚呼一聲，如斷線風筝般自空中墜落。

“小扇！”言緒神色大變，疾速掠起，衣袂翻飛，抱着谷小扇翩然落地。

谷小扇面色蒼白，氣息急促，似乎有話要說，但一字未吐便咳出一口血來。

言緒神色焦慮，拭去谷小扇唇角鮮血，輕聲道，“先不要說話，我帶你回箋羽閣療傷。”

谷小扇靠在言緒懷中，顫顫攥着他的衣袖，艱難道，“阿緒……我們回靈觀鎮……我……想回靈觀鎮……”

言緒身影一僵，眼底掠過痛苦之色，不發一語，抱起谷小扇走出履言苑。

長廊内，林伊人蹙眉片刻，轉身對施莫淡淡道，“走吧。”

西側樓閣窗棂之下，秋閃閃注視着言緒背影，眉尖微擰，若有所思。

暖陽高照，竹影婆娑，芩楓苑内一片冷寂。言緒抱着谷小扇回到箋羽閣後，謝絕了一切探視之人，直至午膳時分也未現身。秋慕堯責備了秋彥霁一番，派人專程将膳食送至箋羽閣，陸芊芊匆匆忙忙将膳食接下，便又再次阖起了門。

林伊人一回到吟薇閣，婉雲就上前禀明，說太子已派人傳話，讓林伊人、林子衍、林音音三人夜間帶上所有婢女和護衛到醉雲樓一聚。林伊人沉吟片刻，讓婉雲去市集上買些早桃，之後便一個人默立于窗前，看竹葉間蜻蜓飛舞，若林中仙子，姿态翩然。

半個時辰後，施莫踏入吟薇閣内，見林伊人神色不明，隻好陪着小心道，“公子，邱毅臨出門前說他早間傷着谷姑娘了，莫不是因爲這個，谷姑娘才在履言苑中吃了大虧？”

林伊人冷道，“谷姑娘之前已中了申陌兒的毒，否則今日未必會輸給邱毅。你二人出手一貫太重，此話我不想說第三次了。”

施莫頓時對自己沒話找話之舉後悔萬分，惶恐道，“是。”

“公子，”婉雲提着竹籃推門而入，“早桃買來了，按您的吩咐從一筐裏挑出了兩斤，又大又紅，保準個個甜美。”

林伊人瞥了施莫一眼，“若你們能像婉雲這般穩妥，就不會到處惹事了。”說罷，接過婉雲手中竹籃，推門朝箋羽閣走去。

施莫悶悶看着婉雲，一臉不滿道，“既然買了桃子，就不會多買幾？也好讓我們哥幾個飽飽口福。”

“一會兒我再出去買。”婉雲笑道，“适才見公子神色嚴厲，我便慌了手腳，沒想起要給你們帶幾個。”

施莫思忖半晌，嗫嚅道，“公子一向波瀾不驚淡定從容……看來今後那谷小扇是萬萬碰不得了，否則保不齊就被公子卸條胳膊卸條腿的。”

此話一出，再度引來婉雲一陣輕笑，“你以爲公子像你們一樣啊，整日就知道打打殺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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