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墨淵?”沉芯閣内,林澗之不掩眸中震驚之色,“你說殷莳廷是殷墨淵的後人?”
無相沉聲道,“此人既牽扯到諄國開國之事,還請太子先恕無相出言無狀之罪。”
林澗之揚了揚手,“快說,恕你無罪便是。”
“謝太子。”無相躬身道,“三百餘年前,席國孛帝秦置橫征暴斂,荒淫無度,屹帝爲救百姓于水火,與大将殷墨淵、簡欽炎率衆攻入都城,自此開了諄國大業。屹帝與殷墨淵、簡欽炎患難與共情同手足,下旨将二人封王,不料待傳旨之人到了殷墨淵府邸時,發現殷府早已人去樓空,徒留一壁層巒疊翠的落紙煙雲。”
林澗之道,“父皇曾說,殷墨淵鍾情于田園,簡欽炎屬意于軍營,因此而二人選擇截然不同。如今殷氏一族早已杳無音信,而簡家雖不複往日高官顯爵,但在臨桑依然萬流景仰,聲望極高。”
無相道,“太子隻知其一,卻不知其二。據傳殷墨淵之所以隐逸于山林之間,是爲了與一女子雙宿雙飛,蓮開并蒂,而那女子卻爲屹帝所不容,因此才不得不功成身退,銷聲匿迹。”
林澗之蹙眉道,“彼時先祖連天下都願與殷墨淵、簡欽炎二人共享,又怎會容不得一個女子?”
無相道,“真實情形不得而知,但在民間傳聞中,倒有那女子實爲席國皇家之脈的說法。”
林澗之眸中一亮,“席國?”
無相道,“殷墨淵掌握天下兵馬之時,以登峰造極神鬼莫測的落雲指著稱于世。十八年前,殷莳廷赴夕泠雪峰挑戰濊貊四煞,不料反被濊貊四煞所傷,最終使出落雲指才得以脫身,江湖據此認定殷莳廷乃殷墨淵後人。此後,殷莳廷便隐匿于雲霧峰群山之中,高山流水,魚雁沉杳。不料昨夜,翯王居然在衆人面前使出了落雲指,可見與殷莳廷必然牽扯頗深。”
“這麽說,林伊人與席國餘孽一直都有勾連……”林澗之唇角微挑,眸中忽而有些疑慮,“隻是林伊人本爲瑜王獨子,如若當日瑜王未曾染疾暴亡,這江山隻怕……林伊人又何必與席國後人糾纏不清?”
無相道,“屬下亦知這般說辭有些牽強,但三百年前舊事年湮世遠,太子又何須始末緣由一一向皇上交代清楚呢?”
林澗之思忖片刻,大笑道,“也是,隻要父皇放進心裏便好。”
無相拱手道,“屬下恭祝太子馬到功成。”
吃過早膳後,林伊人服了一粒凝晖丹,便覺精神好了一些,原本準備到院子裏走走,但祁境無論如何不讓他出門,林伊人隻好重新躺回床榻,淺淺阖眼,權做養神之舉。
笃笃笃……吟薇閣外響起幾聲輕微的敲門聲。
祁境轉首看了一眼林伊人,嘟囔道,“公子好生歇着,無論是誰都不會放進來的。”
吱——吟薇閣的門被打開。
“祁哥哥,适才我見琴姨送吃的進來,沈東籬可是醒了?”門外傳來谷小扇雀躍的聲音。
林伊人緩緩睜開星眸。
祁境道,“公子醒了一下,如今又昏睡過去了。”
“醒了?”谷小扇欣喜道,“他要緊嗎?我有倚岚門治療内傷的藥……”
“不必了,”祁境冷冷打斷谷小扇,“東籬草堂便是做藥材生意的,什麽靈丹妙藥都不缺。”
谷小扇咬了咬嘴唇,輕聲道,“我能不能進去看他一眼?”
祁境道,“公子正在睡着,恐怕多有不便,谷姑娘還是回去照顧令師兄吧。”
“明日……”谷小扇似乎略有躊躇,“明日我就要同師兄師姐回天都峰了,若是沈東籬醒了,替我謝謝他。”
“好。”祁境關了門,走進裏屋,半晌沒有說話。
林伊人微微歎了口氣,“她來過幾回?”
“五回……”祁境嗫嚅道,“公子若是要見谷姑娘,屬下這就把她請過來。”
“不必了。”林伊人緩緩阖起雙眸,“去準備一下,等子衍和音音回來,我們便回筱安。”
“是。”祁境躬身退下。
如果說履言苑陣法被葉浮生攻破,還可算江湖中一段風起雲湧的傳奇,那麽秋逸山莊失火和烏玠令被盜,則完全成爲了一樁笑柄,因爲所有人都知道,葉浮生一向孤傲不羁,獨來獨往,絕不可能與人攜手盜取烏玠令。神秘的辜墨玄鐵再次籠上了一層如煙似霭莫測高深的面紗。
月圓之夜一役令秋慕堯顔面盡失,再加上秋盛岚、秋熾冉和諸多江湖人士負傷,山莊又焚燒得一片狼藉,秋慕堯氣恨難消惱怒萬分,莊内下人皆提心吊膽,個個凝神屏氣,生怕出了差錯受到責罰。
當琴娘小心翼翼地邁入承訓閣,将言緒一行人打算次日離開山莊的消息禀報給秋慕堯時,秋慕堯神色之間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周莊主,”秋慕堯看向周施南道,“柳莊主和燕莊主正在養傷,在下想問問周莊主對言少俠如何評價。”
周施南沉吟一瞬,緩緩道:“秋莊主想要問的,恐怕是老夫對言少俠昨夜突襲谷姑娘之舉的看法吧。”
秋慕堯微微颔首,“此前,秋某一直認爲言少俠膽識過人,足智多謀,心中異常激賞,可昨夜衆目睽睽之下,言少俠手中淩雲刺分别襲向谷姑娘與葉浮生,仿佛早知葉浮生不惜負傷也會出手救下谷姑娘,如此策無遺算,豈不令人心驚?”
“秋莊主是疑心言少俠設局,緻使烏玠令被盜?”周施南蹙眉道,“可昨夜若無言少俠兵行險招,葉浮生又怎會陷入陣法之中?”
秋慕堯長歎一聲,“秋某亦是百思不得其解,言少俠既然欲置葉浮生于死地,爲何卻對我等有所欺瞞,且在葉浮生逃脫後不置一詞,實在令人如墜雲霧。”
“大哥,”秋閃閃步履輕盈踏入承訓閣内,“言少俠恐怕是有些難言之隐,故而才未曾對大哥明言。”
“秋姑娘所言不無道理。”周施南拂須道,“想那葉浮生與倚岚門前門主荊蒼昙愛徒安彩衣本是一對神仙眷侶,不料十六年前,葉浮生卻乘荊蒼昙閉關修煉之際血洗天都峰,緻使荊蒼昙受到驚擾,走火入魔而亡,安彩衣也在當日香消玉殒。安彩衣當年所持武器即爲谷姑娘手中的絕韌鈴繩,言少俠以此爲餌,令葉浮生神思恍惚行差踏錯實爲上策,不過此計涉及倚岚門已故先輩,因而言少俠之前有所保留,亦在情理之中。”
秋慕堯思慮片刻,隻覺得言緒猶如水中月,霧中花,讓人有些捉摸不透,卻又實在找不出什麽線索,能将他與烏玠令牽扯到一起,想到莊内眼下還亂做一團,不由心煩意亂,隻好關照琴娘好生照顧言緒,待明日一早由他親自送倚岚門衆人離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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