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翯王府後,裘緻當即派出十六名武功精湛的高手前往宜樊。對于這十六人,裘緻隻有一個指令:暗中保護翯王,如遇有心謀害翯王之人,不擇手段擊殺之。
祁境遇害生死未蔔的事,裘緻并沒有向顧流螢提及。林子衍賜字封府餘波未平,此時此刻,顧流螢應當集中精力扮演好五皇子母妃的角色,絕不可因爲擔心林伊人而亂了陣腳。
無論過去或現在,顧流螢都不是裘緻心中認可的主母,但即便十一年間裘緻與顧流螢從未謀面,他依然清楚知道,從某種角度而言,自己與顧流螢有着無比一緻的立場。因爲,林伊人始終是顧流螢在這世間的唯一骨肉。
當年,林以然将林伊人托付給裘緻時,隻交待了八個字“唯願伊人安泰無憂”。裘緻此生,便會謹遵林以然之命行事。
宜樊的事,裘緻心中早有安排。祁境的功夫并不弱,敢于招惹翯王親随暗衛的人也絕不多,更何況,林以然一向看重祁境,但凡兇險之事都盡量不讓祁境介入,那麽,此番祁境遇害便隻有一個可能。
當初,得知林澗之一行人乘船前往窦烏,裘緻便有些隐隐的擔心。可他萬萬沒想到,林澗之竟然真的找到機會,要将祁境至于死地。
聽到徐嵩禀報宜樊的消息,裘緻便決意派出府中精銳暗衛前往東籬草堂。顔心梅的事,一直是林伊人的心結,林澗之和祁境之間,也因顔心梅有着極深的宿怨。林伊人一向從容淡定,波瀾不驚,但若是林澗之一而再、再而三地碰觸林伊人的底線,裘緻不敢保證,林伊人依然能夠保持冷靜。
倘若祁境死了,林伊人便會在自責中度過一生。那個溫潤如玉之人,行事果決,思謀缜密,頗有些顧流螢的影子,可從秉性上來說,實實在在是承繼了林以然的寬厚仁善之心。
裘緻派出的暗衛剛剛上路,林音音的馬車已來到了宜樊的城門外。
旌旗飛揚,鑼鼓喧天,飛舞的鳳凰迎風招展,一隊衣着華麗的人馬儀仗齊全,恭候在城門下,仿佛正在等待林音音的駕臨。
林音音撩起車簾,詫異嘟囔,“伊哥哥平日最讨厭這些花花哨哨的玩意,怎麽今兒個居然派人弄出這麽大的陣仗?”
話音未落,一個身着赭色的中年男子從人群中蹿出,跪地呼号,“外甥馬大逑給姨母請安!”
“姨母?!”林音音吓了一大跳,腦袋冷不丁撞在馬車上,直疼得眼冒淚花。
“大膽!”侍衛策馬而上,攔在馬大逑身前。
“你……你才大膽……”馬大逑挺起腰闆,“我乃喆王林居曜他老人家的親戚,你算什麽東西,竟敢在我面前叫嚣?”
“放肆!”侍衛厲聲抽刀,“喆王名諱怎是你這鄉野之人能叫的!”
馬大逑隻覺眼前寒光一閃,刀鋒帶着森森冷意自耳畔掠過,一束發絲飄然落在塵土之中。
“姨母——”馬大逑兩股顫顫,撲地哀嚎,“姨母救我!”
馬大逑這兩聲姨母叫得是回腸九轉、如喪考妣,讓林音音在馬車裏硬生生打了個寒戰。
“司……司秀,”林音音哆嗦指着馬車外,“把……把那人綁了去,若是不服,打得他滿地找牙!”
司秀見城門外人來人往,生怕鬧騰起來有損喆王府的顔面,趕緊勸慰道,“郡主,這人與喆王府的關系,咱們一時也弄不明白,不如先打發了,待郡主與翯王見了面,再讓王爺處置如何?”
“也是……”林音音托腮歎了口氣。
離開筱安時的氣,現在已消退大半,林音音即便再任性,也知道皇上金口玉言,說出的話絕無收回的道理。皇家百菊宴比武大會的魁首,将會是她林音音的夫婿,眼下任何事,都沒有趕緊讓她見到林伊人來得重要。
心念及此,林音音便讓司秀隔窗吩咐,說已經知曉來人心意,令其速速退下,不得驚擾宜樊百姓。如此這般,城外儀仗才依言離去。
車馬辚辚,載着林音音朝城内駛去。辛州早先已與喆王府人馬彙合,帶着衆人前往馮謹台爲林音音精心安置的宅邸。
寬敞華麗的馬車裏,林音音斜倚鑲珠錦墊,百無聊賴,情緒低落。父親林居曜早就屬意擇鍾府的長子嫡孫鍾尚文爲婿,即便林音音日日将蘇卓雲挂在口中,父親也從未考慮過将她嫁給什麽江湖子弟。
林音音見過鍾尚文,那人模樣俊俏,性子溫和,看似倒是極好相處。隻是,林音音卻不喜歡他,在林音音心裏,世間男子皆比不上蘇卓雲那俊逸潇灑、豪氣幹雲的風采。
早先,在筱安城外的麥田旁,蘇卓雲曾送過林音音一粒瑩潤的白石,那一回,她曾問蘇卓雲是否願意娶她,蘇卓雲說她年齡還太小。可是,皇上如今已經要給她賜婚,林音音沒有辦法等到十六歲,再去問蘇卓雲答案。
這一回,林音音一定要讓林伊人把蘇卓雲給找來,皇家百菊宴比武大會的魁首,隻能是血刹公子蘇卓雲。林音音要蘇卓雲兌現,那個含含糊糊的承諾,不管他心裏是不是還有洛清塵。
辛州與江諾在林音音落腳的芷萦園碰面後,便告返回了東籬草堂。方才城門外突然出現的儀仗,讓他覺得有些莫名的古怪。知曉林音音前來宜樊的人并不多,即便是林伊人,也不過是半日前才得到了消息。
這馬大逑行爲乖張,言語粗俗,看似絕不是什麽正派人家的子弟,他怎會清楚知道林音音的行程,還如此大張旗鼓夾道相迎呢?
“鳳旗飛舞?”聽完辛州回禀,林伊人不禁蹙眉。
鳳凰乃百鳥之王,其形其意皆與天子之龍相對應,即便林音音貴爲郡主,也絕不可用此儀仗。
林伊人正思忖間,鄭纓匆匆踏入院中。
“東籬,前堂來了幾個病人,你得空的話,還是來瞧瞧。”
林伊人見鄭纓神色有異,示意辛州退下,與鄭纓并肩朝前院走去。未走幾步,前院便傳來一陣吵鬧之聲。
“範蔭襲,你少扯什麽自己身份尊貴,就你那好吃懶做的德行,平白給喆王臉上抹黑!”
“孫胖子,老子是堂堂正正的帝王後裔,你吃不上葡萄就說葡萄酸,居然敢除了我比武大會的名字,我範蔭襲不打你個哭爹喊娘,就妄爲蓋世無雙的英雄好漢!”
“還英雄?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樣,最多也就當個狗熊!”
話音未落,周圍便是一陣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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