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步!”
“七十步!”
“五十五步!”
“五十步!”追星馬感受到了來自于前方的不安,頓時有些急躁,嘶鳴着一擡馬蹄,将背上的柳塵襯得老高,柳塵面色一正,長槍一指天空,便轉身望着身後的木字營,怒聲喝道:“木字營,前進!”
玄甲軍的挑釁也使得木字營全軍将士心中憤怒不已,自已好歹是黑水原萬軍從中厮殺過來的,正是應援而來,豈能受這樣的窩囊氣,這不,一等柳塵下令,所有人早就進入了戰鬥狀态,紛紛嘶吼着追着柳塵的背影,在弓弩手的掩護下朝着不遠處的玄甲軍撲殺而去。
這邊,玄甲軍領頭的也是一個少年,和柳塵相當的年紀,模樣也是異常英挺,眼見柳塵帶人沖了過來,天上也開始下起了沒有箭頭的箭雨,那少年大笑一聲,當先一轉手,刀鋒轉刀背,轉頭揚聲道:“玄甲軍,前進!”
在角樓上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中,玄甲軍和木字營就這樣轟然撞在了一起,同是友軍,雖然心中氣憤,但也是都沒有痛下殺手,幾萬人盡是不約而同的避過了自己手中兵器最鋒利的部分,換成了鈍面,狠狠的朝着對方砸去。
“吾乃玄甲軍先鋒營營官吳桐,來将何人,可敢與我一戰!”吳桐手持長刀,黝黑的刀身與所有玄甲軍的陌刀都不相同,木字營領頭的幾位将領看到了那把黑刀,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想起了柳塵的那把黑劍,這材料,還真有些相似啊。
柳塵長槍一挑,将身邊的一個玄甲陌刀手掀翻在地,而後冷笑一聲道:“木字營偏将柳塵,這便過去取你狗命!”
追星馬猛地打了一個響鼻,等到柳塵雙腿一夾馬腹,它便加快了腳步,幾個呼吸的功夫,二人便戰做了一團,打得熱火朝天。
“柳将軍,你這槍法可真是爛的可以!叫某大開眼界!”三十多個回合之後,吳桐随手出刀,格開了柳塵的長槍,那随意一擊也是不簡單,生生讓柳塵在馬上打了個趔趄,差點沒摔了下來,聽得他的嘲諷,柳塵差點氣歪了鼻子,一把扔掉了手中的長槍,腰間的長劍應聲出鞘:“老子槍法好不好輪不到你小子說怪話,看劍,老子今天不削死你!”
秋水劍出鞘的時候,吳桐也是稍稍愣神,這天底下,通體黝黑的兵器可是不多,那可都是有名有姓的神兵利器,自己身份高貴,得家傳寶刀不足爲奇,沒想到,這看上去如同鄉下小子一般的少年也有一把黑劍。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柳塵的劍,便來到了他的身前,來不及多想,他隻好專心去應付,這二人你來我往,倒是開始不分上下,柳塵是越打越氣氛,想當年,自己待在樊城的時候,可是打遍樊城無敵手,能打得過他的也不會以大欺小,誰曉得,這配充軍之後,自己盡是遇到高手,先前的金若水,現在的吳桐,更别說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苦行和姬歡,還真是,外面世界太大了,但越是如此,柳塵的心裏非但沒有頹喪,反而戰意倍增,同樣是人,憑什麽自己比别人差,差也因爲自己不努力!往後,自己還是要更加勤奮一些。
柳塵心中想法亂七八糟,但是吳桐的心裏,卻是驚駭不已,自己是誰,自己是刀宗少主啊,可以說,整個渭州,自己就是太子一般的存在,刀宗身爲九聖地之一,幾乎把最好的資源,最好的條件給了自己,這些年,渭州數百道門,年輕一代沒有人是自己對手,原本以爲,在整個大夏,自己也算是最頂尖的,可就是這個搶了自己一半先鋒的鄉下少年,竟然也能和自己戰個平手,雖然自己還有底牌未出,可誰曉得這鄉下小子還有沒有底牌,你看他騎的馬,看他用的劍,看他穿的铠甲,絲毫不比自己的差,這哪個鄉下,啥時候這般有錢了!
吳桐心中幾乎快要崩潰,可是柳塵卻不知道,他的馬是越國公送的天下聞名的追星馬,自然是萬金難求,他的铠甲是搶了金若水的,稍作修改,自己穿着正好合身,蠻族七公主的铠甲,自然也是非凡,隻有那把黑劍,是自己祖傳的。
一看這黑刀少年,就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姓吳,絕對是渭國公的本家,大家族的子弟,最容易心态爆炸,受不得一點氣,柳塵看那吳桐的臉色漸漸黑,心中确實高興得很,一不小心,自己盡然占到了上風,趁熱打鐵,手中劍勢越來越快,打得那黑刀小子隻能苦苦防守,人生快意,莫過于此!
“住手!”就在那兩萬多人打得正熱火朝天的時候,城樓上,響起了一陣威嚴的聲音,那聲音不大,卻傳到了所有人的耳中,頓時,城下的戰場上瞬間就安靜了下來,又是幾個呼吸之間,打做一團的兩幫人立馬狼狽不堪的回到了自己的陣營,列隊面對着,依舊是虎視眈眈,先前那意氣風的模樣早就不見了,幾乎人人身上都挂了彩,顯得落魄不已。
城樓上露出了一個身影,所有人收起了心思,玄甲軍将士們快下了馬來,朝那人拱手道:“見過渭國公爺!”
木字營見狀,也是依葫蘆畫瓢,整齊的拱手問好,城樓下是安靜了,可是城樓上卻是更加安靜,渭國公就那樣靜靜的看着下面的兩撥人,也不說話,良久,他才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所有人心中惴惴,特别是木字營全軍,自己作爲客軍,在人家的地盤上和人幹了一仗,雖然心中很暢快,可是暢快過後隻有後怕,這渭國公可不比其他幾位國公,他可是帝國四神将之一啊,相比于其他諸侯,他渭國公在軍方的影響力,可是強的離譜的,現在,他的态度不明,感覺是要惹禍了。
沉默了很久,函谷關的大門打開了,巨大的城門緩緩的朝内張開,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過後,羽扇綸巾的大都督諸葛明帶着幾個人走了出來,站在兩撥人的中間,也不說話,就那般微笑着,左右打量。
“見過大都督!”玄甲軍又是鞠躬行禮,木字營還是有樣學樣。
“呵呵!”諸葛明撚須一笑,揮了揮手道:“你們也不要口不對心了,嘴上敬着老夫這個大都督,暗地裏,還不知道怎麽開罵呢,今兒天氣晴朗,原本本督和大公正在樓上對弈,等着咱們的左右先鋒到來,沒想到,咱們的左右先鋒不僅按點來了,還給我們送上了如此大禮,方才,本督和大公不分勝負,不知道吳将軍和柳将軍可有勝負?”
“回禀都督,末将方才不如柳将軍!”
不僅柳塵,就連苦行苦難還有姬歡都是心中大爲意外,這人可真夠爺們兒啊,剛才兩人交戰可是看在了所有人眼裏,不論其他,就在收手之前,吳桐确實落入了下風,但這份氣度,可不是一般人所擁有的,畢竟,當着幾萬人的面認輸,不是小事。
聽得吳桐的話,柳塵眉頭一豎,連忙越衆而出拱手道:“回大都督話,大公與都督都不分勝負,末将怎麽可能與吳将軍分得出勝負,吳将軍刀法犀利,塵前所未見!”
“好,好,好!”諸葛明不置可否,隻是高聲叫了三聲好,望向二人的目光,越的欣賞:“自古有雲,英雄出少年,本督原本是渭城一村夫,幸得大公賞識,這才離開家鄉,來輔佐大公署理渭州事務,某平生自視甚高,這些年,見那些少年天驕,多有浪得虛名,今日見二位小将軍,才知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啊!人族的未來,還是要靠你們這群年輕人啊!”
“吳将軍,作爲東道主,還不請咱們的友軍入關,今日本督做主了,許你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公那裏,老夫自有計較,等到了明日養足精神,咱們再好好合計一下與蠻族的決戰事宜!”
“多謝大都督!”在衆人的目送之中,諸葛明大笑着帶人進了城去,所有人都是心中長舒了一口氣,敢情這渭國公和大都督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還真是沒有怪罪的意思啊,隻是這大都督也算是一個妙人,幾番言語下來,就把衆人唬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