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點吃,還有!”姬婉竹靜靜的坐在案前,一臉心疼的看着下狼吞虎咽的柳塵,等他述職完畢,便被接到了越州軍的主帳之中,這裏,早就準備好了最爲豐盛的飯食,母子二人沒有多言,隻是一個在吃,一個在看。
“我原本想要絕食而死,沒想到,他們竟然降了,就這樣降了?”柳塵有些魂不守舍,口中狠狠的嚼着食物,語氣也有些梗咽。
“是啊,降了!”姬婉竹輕歎一聲,站起身來走到了柳塵的身邊慢慢坐下道:“不要怕,娘不會讓你死,當時他們若是不降,我越州百萬大軍定然滅其種族,以慰藉我兒所受之恥辱!”
“你真是我娘?”柳塵頭也不擡,語氣越顯寂寥道:“我娘已經死了,死了很多年了,大公又何須騙我?”
“你的親娘的确死自缢而死,本公是你的嫡母啊,嫡母要比親娘更親啊!”姬婉竹擡手拂去柳塵臉上的淚水,輕輕的将柳塵的腦袋埋在了自己的懷中,拍打着他的脊背安慰道:“這些年,是娘不好,讓你受苦了,你父親去的早,娘是不能再失去你了!”
“可我,終究不是柳弋!”柳塵失魂落魄的靠在了姬婉竹的懷中,喃喃自語道:“在樊城的時候,說書的先生都說了,柳弋死在了滄瀾江,估摸着早就喂了大魚了,可是秋水劍,爲什麽又在我的手中,我什麽忘了,忘了自己從哪裏來,要去往哪裏,甚至連父母的模樣,我都忘得幹幹淨淨。”
“不管柳弋也好,柳塵也罷,我兒切要記得,你祖父是柳白,劍聖柳白,你祖母是極樂聖女,越州上代聖主,你父親是柳擎,宣威将軍柳擎,你生母是公孫盈,是元福帝姬,我是你嫡母,是越州億萬子民的王,你生來就要比所有人都高貴,你是滄瀾郡王,是天玑閣欽封的滄瀾郡王,你要記住,人族的曆史上,隻有四個滄瀾郡王,第一個是武神魯修,武神峰的開派老祖,第二個是劍神柳藏兵,是你的直系二祖,第三個是劍聖柳白,是你祖父,你是第四個,注定不比他們差的第四個!”
“呵呵。”柳塵微微一笑,帶着那些夢與迷惘,安靜的沉睡在了姬婉竹的懷中。
當柳塵再次醒了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後了,從自己帳中出來,已是入夜時分,大西北的酷寒還是讓人難以接受,柳塵輕輕的裹緊了身上的皮襖,慢慢踱步來到了營前的篝火旁邊。
“喏!”姬歡靜靜的站在那裏,等着柳塵來到了自己身前,不等柳塵開口,他便遞去一封信:“大和尚走之前托我轉交給你,書院的推薦信,晉國公的親筆!”
柳塵微微一愣,擡手接過了信封,壓住了心中的激動,他拱手向姬歡道謝,繼而問道:“歡少爺是否也在書院學習?”
姬歡搖了搖頭,招呼着柳塵坐下道:“我讨厭束縛,趁着自己年輕,還想要多玩幾年呢,再說,我的年齡也過了書院的招生标準,二十歲以内,煉氣之下,這個我可不達标!”
“你不去書院進修,如何繼承越國公爵位?”
“家中兄弟姊妹太多,我一個人閑雲野鶴慣了,懶得去争,即使争到了又有什麽不同,還不是從一個牢籠跳入了另一個牢籠,人生苦短,當及時行樂!”戰事已畢,軍中禁酒令已然取消,姬歡斜靠在栅欄邊上,一口一口的灌着清酒笑道:“表弟不要憂心,此番進學,那小和尚苦難與你共同前往,爲兄若是有空到了帝都,肯定去找你玩!”
“小和尚也去?”柳塵有些驚訝,苦行沒有進書院求學他是知道的,對于各州的世家子弟,想要問鼎諸侯寶座,進書院深造是比克不少的環節,數千年來,天玑閣的紫荊山書院不知道培養了多少個聖主與大公,還有那身處皇權中心的朝堂之上,書院門生也是比比皆是,人族數千年來沒有内戰,書院的教育合縱可以說是必不可缺的,沒辦法,你要打,皇帝都是你的同學,你和誰打,今兒上戰場,三千道門的各路供奉長老是你同學,對面主帥你是同學,隔壁諸侯是你同學,就連天天彈劾你的禦史言官,也是你同學,這内戰,還怎麽打。
“難不成小和尚想當大公?”
“還真叫你說對了!”姬歡微微一笑,壓低了聲音靠近柳塵道:“你睡覺的這幾天,整個桑幹河大營都傳遍了,小和尚要奮圖強,接他師叔的班,這是鬧得,晉國公也不知道有多郁悶,自己這還沒死呢,就有人開始惦記自己的位子了,還有小和尚那熊樣兒,差點沒把晉州上下給氣的吐血。”
“人不可貌相,誰知道小和尚将來會是什麽模樣,弄不好,他不會比如今的晉國公差!”柳塵淡淡的回了一句,雖然小和尚現在看上去極不靠譜,從他身上一點都看不出有任何未來大公的影子,可是人是會變的,會經曆一些事,一些人,從而得到改變。
姬歡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随即站起身來,暗地裏将一根銀針模樣的東西遞到了柳塵的手中,左右張望了一眼,神情嚴肅的低道:“進入書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天賦測試,姑姑吩咐我把這個給你,若是出現突狀況,用此針刺入丹田,可逢兇化吉!”
“刺入丹田?”柳塵沒有一皺,望着手中的銀針沉默不語。
“柳塵可以進帝都,但柳弋不能!”姬歡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轉身走遠了。
柳塵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遠處的黑暗之中,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邊城風大,卷起了夜空中的烏雲,遮蔽了那原本就不甚明朗的半月,暗夜無星,寒冷而孤獨。
回想起這數月來生的一切,柳塵都感覺自己如同活在夢中,原本以爲要終老邊塞,卻又毫無征兆的遇上了這場戰争,戰争給了他機會,讓他能夠去奢望更好的未來,書院,還在樊城的時候,這個詞彙是他隻有在夢裏才會出現的字眼,他聽過不少老人,不少說書先生所叙述的書院,那是與聖地齊名的存在,那是一個能改變自己命運的舞台,在那裏,能聽到一切聖人的訓示,能瞻仰無數人族的先烈的榮光,那是人族聖祖曾經傳道的地方。
到了今天,這一切都已經實現,握緊了手中的那封薦書,柳塵的心情無比豪邁,我本事樊城山野以遊俠,自今日起,當龍遊大海,與天下各路天驕一起際會風雲,攪動九州之浪潮,“金陵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