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柳塵晨練完畢便急急忙忙的趕到了學堂裏面,今天是李夫子的基礎武學課,他沒想過曠課。
“瞧,砍手怪來了!”
“真的真的,太可怕了這人!”
“你小聲點兒,小心被他聽見了!”
“怕什麽?”
“你不怕他晚上砍了你的手?”
“……”
對于身邊的竊竊私語,柳塵簡直是恨得牙癢癢,被張淩天那麽一鬧,柳塵的褲裆裏,黃泥巴都開始臭了。
“喲,砍手怪來了!”說曹操,曹操到,風度翩翩的張淩天少爺正帶着幾個小跟班牛氣哄哄的擋在了柳塵的面前,如果不是他比柳塵矮上半個頭,估摸着這會兒應該是居高臨下的注視着柳塵這個“蝼蟻”了。
“你真以爲我怕你?”柳塵受不了張淩天那趾高氣揚的态度,對于徐玉爻,他是心存怨念的,張淩天沒回來的時候口口聲聲說要跟着自己,結果這厮一回來,徐大小姐連個人影子都看不到了,偶爾捎幾句話來,搞得是扭扭捏捏,真不知道這張淩天有什麽好害怕的。
“你當然不怕我啊,你是砍手怪,你能怕誰?”那陰陽怪氣的音調,好險沒逼得柳塵當即就動起手來。
見柳塵沉默不語,張淩天湊近了幾步,用所有人都聽得到的聲音怪笑道:“我說你這砍手怪,就喜歡勾搭有婦之夫,前面勾搭聖子殿下的帝姬,現在又勾搭到了我的身上,你還要不要臉?就你這德行,哥勸你最好去春香樓找幾個姐兒,解解饞吧。”
“哈哈。”
“原來砍手怪有這個愛好……”
人群中傳來一陣陣哄笑,柳塵緩緩的低下頭來,眼角已經閃過了一絲殺意。
見他再次低頭悶不吭聲,張淩天目光飄向了遠處,得到了聞人昊的示意,他又開口道:“聽說你還放話要拿鹿鳴宴的魁?”
“什麽?”
“這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
圍觀的人們從來就不嫌事大,先前本着看熱鬧的心思來嘲笑柳塵一番,可是張淩天說柳塵要拿鹿鳴宴魁,這便讓所有人都同仇敵忾起來,憑什麽啊,就柳塵那窮酸樣子,還想當書院第一人?
文武道藝四部那些個沖着鹿鳴宴去的少男少女們,看向柳塵的目光之中,皆是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和輕蔑,當初陳晟拿下魁之前,也不敢當衆放話啊,不就砍了幾個纨绔子弟的手麽,以爲自己真的上天了?
“滾回家去吧,砍手怪,鹿鳴宴魁是聖子殿下的,薔薇帝姬會在鹿鳴宴後嫁給聖子,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怎麽,你還在觊觎帝姬的美貌?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做夢吧你!”
各種辱罵嘲笑紛紛而至,柳塵的心緒突然就變得平靜下來,再也沒有了氣憤,再也沒有了委屈,良久,他嘴角咧出一絲冷笑,慢慢的擡起頭來,臉色無比平靜的看着張淩天道:“沒錯,我就是要拿魁,不僅鹿鳴宴,甚至瓊林宴,我注定是書院第一!”
慷锵有力的話語,如同一陣驚雷,讓課堂外面的空地之上頓時就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所有人都望着柳塵,望着那張略顯青澀卻又無比鄭重的臉,“魁”這個字眼,從柳塵口中說出來,就如同吃飯睡覺一般,顯得那麽的理所當然。
“你……你說什麽?”張淩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原本隻是想按照聖子的計劃使柳塵引起公憤,至于魁什麽的,都是瞎說的,沒想到這個柳塵還真是臉皮厚如城牆一般,就這麽承認了……一時間,張淩天竟有一種如硬在喉的惡心感。
“老子說了什麽你沒聽見?”柳塵陰恻恻的眯着眼睛,左右掃視着人群,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張淩天那表情精彩紛呈的臉上,一字一句的大聲說道:“老子要拿鹿鳴宴魁,因爲老子看上了一個姑娘,準備拿‘月籠沙’向她提親,至于帝姬什麽的,誰要誰拿去,老子沒興趣,還有瓊林宴,老子也要拿第一,陳晟又怎樣,老子注定比他強!不僅僅是他,老子将來還要強過柳遮雲,強過柳驚風,甚至強過柳白,記住,柳塵會比他們都強!”
擁擠不堪的人群,早就聞針可落,柳塵的話傳出去好遠,傳過了學堂,傳過了樹林,傳到了紫荊山,所有人都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這個少年,就是這樣一個隻會打架生事,其他的都一無是處的少年,說出了所有人心中所想卻不敢說出來的話。
人們都納悶着,在這個時候,所有人不應該哄堂大笑麽?怎麽柳塵話一出口,竟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反駁,人群中柳塵的朋友們在他話音一落的時候,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所幸柳塵腦袋沒壞,沒說要強過聖祖,若是這樣,那誰都救不了他,他會被十多億人類的口水生生的腌成一缸子老壇酸菜。
古靈精怪的柳如煙躲在了人群之中,在柳塵的豪言壯語脫口而出的一刹那,她鬼精鬼精的掏出了一顆彈丸,無比清晰的錄下了柳塵的話,而後,彈丸一碎,瞬間傳到了世間的數個角落。
藏兵谷,論劍台。
正在打坐修行的柳驚風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和柳如煙聯系着的彈丸突然灰飛煙滅,柳塵的話響徹了整個論劍台,無數入定之中的劍閣弟子陡然回過神來,目光齊齊的望向了他們的聖主。
很久很久以後,劍閣弟子們看見了他們窮盡一生也不敢想象的畫面,柳驚風笑了,仿佛很多年都沒有過笑容,他的笑聲有些幹澀,有些蒼涼,随着那笑聲傳遍了整個藏兵谷,弟子們驚訝的現,劍主的笑聲裏,溢滿着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喜悅。
極星海,妖域。
柳遮雲身邊站着以陳晟爲的幾個少年,空氣中傳來了柳塵的話,所有人微微一笑,就連大傷初愈的童玉山,也坐在竹椅之上沖着陳晟擠眉弄眼道:“晟兒,柳塵這小子可要把你幹趴下了,依老叔我的意思,這下回去,你就得好好給他長點顔色,讓他知道花兒爲什麽這樣紅!”
另外的幾個少年聽得童玉山的話,不禁捧腹大笑起來,陳晟一臉苦笑的聳着肩膀,朝着童玉山拱了拱手,便點頭應承了他的要求。
“去查查四先生口中的那個姑娘到底是誰?”
柳遮雲淡淡的一笑,而後轉身沖着暗處的幾個黑衣人稍作示意,得到尊主的谕令,武魂殿的黑衣探子們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這妖域的十萬大山之中。
天罰林,聽雪樓。
姬婉竹眉心的那一抹紅色,随着她臉上冰雪初融的微笑,逐漸的綻放,化作了一朵耀眼的紅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