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當遠處的點點篝火在那清晨的薄霧中悄然泯滅,袅袅的黑煙搖晃着劃破了初晨的斑駁,春草萋萋的時候,微濕的清冷,讓柳塵睜開了緊閉多時的雙眼。
經過了一夜的煉化,妖聖的殘魂,早已令柳塵的神魂識海變得更爲強大了幾分,相信要不了多久,等到他徹底将妖聖的殘魂與自己融合到一起,那時候,突破凝神四品,必定是水到渠成。
殘魂中夾帶的法則之力,也讓柳塵受益匪淺,一擡手,他射出了進階凝神之後的第一縷破體元氣,那光,那劍,沒有任何瑕疵,宛如那天邊的魚肚白,淩空飛射而出,打破了甯靜,帶起了草原清晨的波瀾。
“怎樣?”吳殇懶懶的睜開眼睛,笑望着柳塵道:“元氣破體而出,新的領域,會不會有些驚喜?”
“還好吧!”柳塵伸了個懶腰,直起的腰身擰得他骨節啪啪作響,好半晌,他才意猶未盡的回道:“隻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貼身肉搏,禦氣進攻,怎麽說都有些不太順手!”
“那是!”吳殇緩緩起身,似笑非笑的踩息了僅剩的一絲篝火,沐浴着朝陽下的晨露,吳霸刀顯得有些享受道:“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欺騙你的,隻有你的身體,不管是元氣,還是法則,終究隻能是進攻的輔助手段,就像老夫,一把年紀了還不是一樣,喜歡用刀,哈哈,有些習慣,一旦印刻在你的生命力,那就永遠也揮之不去了!”
就着清水,吃着幹癟的肉塊,柳塵和吳殇二人一直等到了日上三竿,青草上再也沒有滴露的時候,兩人才收拾了一番,站起身來繼續趕路,應該快了,盤龍塔就在眼前,要不了多久,就能有人深入其中了。
“哎!”前面領路的吳殇,苦歎着停下了腳步,柳塵不明所以,上前一探,便看見了遠處的花草中央,靜生生的站着一個人兒,那人青絲如墨,衣袂飄飄,蒼翠的草原,早已将她的裙擺染成了一片淡綠,她沒有微笑,也沒有憤怒,就那般直視着吳殇的雙眼,寫滿了哀愁與凄苦。
和柳塵的滿心戒懼不同,吳殇掙紮了好久,才在臉上咧開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你等了多久?”
“在這裏,我等了你五天……”那人輕笑着,卻忍不住熱淚盈眶,“在外面,我等了你五十年!”
“我靠!”柳塵皺了皺眉,不由得暗罵一聲,看着聞人夢那滿臉幽怨的模樣,他這才明白,自己身邊站着的,是那故事的男豬腳吳殇,這架,根本打不起來……
“……”吳殇沉默,臉色陰晴不定,之前在面對妖聖昊無窮的時候,意氣風的吳霸刀早已悄然遠去,此刻站在聞人夢面前,他就像是一耋耋老朽,有些情緒,他說不出口,有些愛與恨,讓他瞬間蒼老了十歲。
在這片野草原上,你可能會遇到任何人,面臨任何事,就像吳殇和聞人夢這般,多少年的恩怨情仇,都得在這盤龍塔前來個了斷,沒有人能逃得了一輩子,欠與不欠,終究還是要在生命的尾端,措手不及的去面對……
“吳秋雨不像你,他太柔和!”良久,聞人夢輕笑着開了口,那模樣很明媚,也很嬌豔,如同數十年前,武德年間的風姿綽約,豔羨了多少天驕,那無比悸動的心,“吳鋒也不像你,他太刻闆……殇哥兒,你說,如果我們的孩子還活着,他會像你麽?”
“呃!”柳塵眉角一跳,突然現自己此時的處境十分尴尬,見吳殇一直默然不語,滄瀾王殿下苦笑搖頭,悄悄的摸向了遠處,也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躲開,讓聞人夢沖柳塵,露出了一絲溫暖的笑容。
“哎!”又是一聲輕歎,吳殇擡起頭來,望着聞人夢那笑容悲傷的臉,“都過去那麽多年了,你還提他作甚?”
“我隻是想知道,他會不會像你!”聞人夢美目含淚,吳殇幾次想要說出些什麽,可話到嘴邊,終究是無語凝咽。
沉吟半晌,當那微風吹拂起吳殇的滿頭紅絲,陽光映照着他眼角的魚尾,兩人相距不過數丈,卻仿佛天涯一方,武德年的意氣風早已随着曆史遠去,太平盛世裏的嬌媚動人也沒有逃得過似水年華,最熟悉的陌生人,無外乎于此。
“也許會像吧!”吳殇颔,微微笑着,“可命運沒有也許,遺憾終是遺憾!”
“所以我恨你!”一瞬間,聞人夢的臉,開始變得猙獰無比,當人們開始悄然心動于國教聖女的美貌,卻陡然忘了,她的封号,是滅絕,不同于極樂聖女的天性嗜殺,滅絕仙子的睚眦必報,在那個最美好的年代,更讓人聞風喪膽,“我恨的不是你毀了我的道基,使我終身無法悟道凡,我恨你,恨得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那毅然決然的轉身離去……你說過,**************,負心多是讀書人!可你負我的時候,遠比那人面獸心的讀書人,更爲可惡,多少年了,我恨不得能将你千刀萬剮,生啖你的血肉!”
“對不起!”吳殇很坦然,也許是過了這麽多年,他也想得很透徹,關于聞人夢的一切,錯誤的開始,錯誤的結束,所有的錯誤,都是在他,聞人夢,始終是無辜的,“那時候的感情,太過于脆弱,我也曾和努力了,可還是沒有敵得過那所謂的立場,不管你信與不信,如果命運再給我一次選擇,我會像這小子一樣,去奮不顧身的深愛一個——敵人!”
當吳殇和聞人夢的目光同時看了過來,柳塵有些懵,一直沒有聽見他們說了些什麽,可是這幅模樣,兩人好像是在說着與自己有關的事情,沒來得及多想,那聞人夢輕輕的笑了笑,終于找到了久違的答案,旋即一臉滿足的轉身離去……
“柳弋,到了盤龍塔裏,送到你手上的妖聖傳承,千萬别要,想要,你去搶别人的,隻有你搶到的,才是屬于你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天上掉餡餅的事兒!”
風中傳來了聞人夢那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柳塵眉頭皺的老高,緩緩挪步走到吳殇身前,瞬間蒼老的吳殇讓他很不适應,老頑童就該有老頑童的處事方式,像現在這樣多愁善感,柳塵有些理解不了。
“之前在奈何橋前,聞人夢這厮差點殺掉了桐桐和兩位世叔,老吳你現在這般作态,實在讓爲人子女者心寒!”
“心寒?”吳殇嗤笑一聲,面容寡淡的瞥了柳塵一眼道:“當時我就在場,聞人夢也知道我在場!”
“什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