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王有诏:孤出生草莽,稚年流落江湖,自記事起多行綠林快意恩仇之風,每每與人争鬥,皆禍及左右無辜,不論老翁,不論襁褓,囫囵殺人如麻,此可謂德行有失,不堪率帝國之滄瀾!上至王公貴族,下到草民黎庶,孤多有恃強淩弱,更有失聖尊所言君子之風……
聖人雲,君爲臣綱,父爲子綱,夫爲妻綱!此乃君子立身之本。滄瀾德妃徐玉爻,恃寵生嬌,作風乖戾,所作所爲,堪堪引得萬民激憤。然,妻有罪,夫不能幸免,德妃犯法,孤首當其沖!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既爲夫妻,孤自當請爲德妃承擔所有罪過,自今日起,孤沐浴更衣,絕食十日,侍奉于紫荊山宗廟之中,夙夜不眠,祈天父地母仲裁,祈曆代聖人仲裁,不奢求寬恕,但求滿天諸聖澤被蒼生,後進之滄瀾王,皆以孤爲戒!天佑我大夏,蒸蒸日上,繼往開來!”
……
烏衣巷裏的每一個人,上至王公貴族,下到黎庶匹夫,所有人,在黑鷹宣旨完畢之後,皆盡如喪考妣……特别是那些文武百官們,一個個臉色白得吓人!
好幾次,老祭酒想要掙紮着身子直起腰來取打斷那略顯顫抖的聲音,然而,沒人給他這個機會,直至黑鷹将诏書随手仍在了将軍府門前的青石闆上,耋耋老翁,竟再也升不起一絲力氣……
滄瀾王的罪己诏一出,可謂是天下嘩然,從聖尊陳丘,到如今的柳塵,這是來自于滄瀾大王的第一份罪己诏,卻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它成爲了衆人心頭,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九州初定以來,聖尊于長安立九聖塔,其中的每一層,都蘊含了初代九聖人關于道的理解,傳說中,更是有第十層隐匿在虛空之中,那是屬于聖尊陳丘的道,聖人之道!
然而,當初聖尊也有過聖谕,凡是德行有虧的皇帝,亦或是後世之滄瀾王,罪己诏一出,九聖塔的禁制便會自然的将之隔離在外,也就是說,當黑鷹手中的火折子重重的扔在了那份按着柳塵鮮血的絲帛上,随着一縷青煙騰空,柳塵此生,便再也無緣進入到九聖塔内!
“現在,大家都滿意了吧!”微光的照耀下,柳塵的臉上看不出其他的情緒,細細的盯着那份帛書燒完,他一擡頭,咧嘴輕笑道:“玉爻是本王即将明媒正娶的妻子,不管她犯下什麽禍端,那也都是我的錯,作爲她的丈夫,一切罪責,由我一力承擔!”
深深的看了柳塵一眼,老祭酒癱坐在地上,眼底寫滿了無盡的落寞……
柳塵沒辦法進入九聖塔了,即便他取得了瓊林宴的魁首,那時候,他隻能待在外面,看着自己的兄弟們進塔獲取天大的機緣,當然,對于現在的九州萬民來說,柳塵取得機緣事小,最重要的,人們都在期待着柳塵能有機會拿到封芒!
就如同當年的聖尊下北邙山,封芒在手,扶大廈之将傾,挽狂瀾于即倒……
人們也在期待着柳塵,在這末法時代的初端,一人一劍,拯救世界!
數月前在将軍府内,魚太玄也說得很明白了,沒有封芒,即便柳塵封神,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聖人與聖人之間,肯定是有差距的,這是東陸所有人都清楚的事實,數萬年來,公認的東陸第一聖尊,那是陳丘!就連盤龍幻境之中的昊無窮,對此也沒有任何異議,至于陳丘曾經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沒有人知道,因爲不論是芳華絕代的神王吞骸也好,不可一世的仙聖魚太玄也罷,他們在面對着陳丘的時候,那是給不了任何壓力的!
當然,也有人說陳丘的絕世無雙,有一半是封芒的功勞,由此可見,如此聖器,那是一種多麽強大的存在!那麽,魚太玄作爲封神數萬年的存在,得不到封芒的柳塵,對他幾乎是沒有任何勝算……
“天呐!”祭酒大人老淚縱橫,狀如瘋癫,率先打破沉默的是他,第一個站起身來離開此處的,也是他:“天要亡我大夏啊……聖尊啊,您開開眼吧!”
很多很多年以後,東陸的史官們将今日發生的所有事記錄了下來,乃至于後世之人對此還專門做過研究,關于公理與情誼,到底要以誰爲先!
有人說,末代滄瀾王柳塵太過于自私,将自己對徐玉爻的感情,淩駕于天下蒼生之上,在這強敵環伺的年代,這是十分危險的行爲,一個不慎,就能将東陸帶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也有人說,正是因爲有了這件事情,年輕的滄瀾王才真正懂得了,該如何像一個男人一樣去承擔,見自己,知天地,明衆生!既然可以對德妃如此恩寵垂憐,那麽大王一定會如同保護德妃一般,深愛着天下蒼生……柳塵的鎮山河,是從這一天開始,終于在他内心最深處,烙下了無比深刻的印記!
“我隻希望,大家能像曾經接受蘭陵王一樣,接受這三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吧!”
面對着鴉雀無聲的人群,柳塵叩首,九拜,“她們,也是我們的同胞,血濃于水的存在,我們不應該那般殘忍,我以滄瀾王的名義起誓,從今以後,大夏沒有了白玉京,關于白玉京的一切,都成爲了我族最慘痛的曆史……當然,我們絕不會讓自己的領土白白被掠奪……本王于有生之年,終會光複失地,永葆大夏江山,千秋萬載!”
“可是……”文官武将們面如死灰,柳塵的承諾并沒有讓他們心底好受一點,沉默片刻,又有人擡頭哽咽道:“沒有封芒,大王如何與那魚太玄一戰?”
“萬般無奈之下,本王與他……同歸于盡!”
“嗚嗚……”
“屋漏偏逢連夜雨乎……”
“大王啊……您……”
“……”
不再理會人群的嚎啕,柳塵擡頭,起身,遠遠的凝望着九聖宮的方向,在那裏,有一道光,突然閃耀了一望無垠的夜空,九聖塔的鍾聲響起了,聖尊留下的禁制,終于在那份罪己诏燃燒殆盡的那一刻,照亮了整座長安……
夏至未至,長安無眠……那光太過刺眼,太過壓抑,當他閃爍着失去蹤迹的時候,天邊又響起了一陣驚雷,雨落,風未停。
那些個豆大的雨,拍打着人們的雙頰,疼得撕心裂肺,絕望的情緒在此間蔓延着,魚太玄的強大早在朗州失陷之時,就成了東陸各族百姓心中最大的夢魇,起初,與其說是人們将希望寄托在年紀輕輕的柳塵身上,倒不如說,他們是渴望着柳塵能得到封芒……(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