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山中雪,雪覆畫樓東!東閣鏡中人,人在風雪中!”
晃晃悠悠的車隊最前方,北宮馥懶懶的靠在牛車上邊兒,笑望着身邊的徐玉爻和金若水,神王陛下揉着書卷,颔首輕笑道:“當初,滄州先國公柳弘跟随兄長去往天罰林提親,一場千年難遇的大雪封住了上山的路……”
“然後呢?”大舅哥北宮禦又便成了一幅市儈尖酸的模樣,聽着自家妹子的解說,朝歌神劍不由得莞爾一笑,瞥了一眼端坐馬上閉目不言的柳白,曬然歎歎之後,他又輕聲開口問道:“我年輕的時候,曾聽朝歌的靈族長者提起過人族劍聖和極樂聖女的愛情,那會兒,可沒把我給羨慕死啊……”
牛車上的金若水和徐玉爻微笑着互視一眼,柳白在場,她們還真不敢像北宮禦那樣口無遮攔,唯有笑而不語罷了。
“後來呢,劍聖大人眼看天色漸黑,當天肯定上山無望了,随即便帶着自己的弟弟囫囵尋了個山洞,将就着過了一夜……”北宮馥将那本《劍聖柳白本紀》輕輕一合,旋即擡頭輕啓朱唇道:“第二天天一亮,二人上山,來到了傳說中的聽雪樓前……那時候,極樂聖女姬夢雪剛剛起床梳洗完畢,正獨自站在憑欄住處,面含期待的等着自己的情郎……也就是這副美人翹首的畫面,讓先代滄國公有感而發,從而作出了如此一首流傳千古的佳作!”
“昨夜山中雪……”
周圍的人們各自面帶笑容的品味着詩中的畫面,啧啧,也就是劍聖大人定力好,自始至終,他都閉着眼睛,仿佛所有的這一切,都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一樣。
“祖父!”騎着追星馬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柳塵一回頭,強忍着笑意打趣道:“沒想到您年輕的時候還是一個情種啊,這畫面……簡直了!”
“咳咳……”終于,柳塵的怪笑還是讓柳白不由得鬧了個大紅臉,瞧得劍聖大人少有的如此窘迫的畫面,衆人再也忍不住,齊齊笑出聲來,好半晌,柳白才沒好氣的瞪了柳塵和北宮馥一眼,故作生氣狀,“作爲孫兒孫媳,你們倆,咋能如此不尊敬祖父,還真是……”
“别介!”柳塵勒動缰繩,追星馬嘶叫一聲之後,便十分乖巧的踢踏着馬蹄來到了柳白的身邊,瞅着自己那又一次變得年輕潇灑的祖父看了好久,滄瀾王殿下這才搖了搖頭,怪聲怪氣道:“北宮手裏的這本《劍聖柳白本紀》乃是同文館印刷的第三百多次修訂版了,街上都有得賣,才七十文一本!自武德年間國子監爲祖父大人立傳之後,九州大陸,甭管是認不認識字的,誰不能将劍聖大人的故事倒背如流啊?滿大街都在說這故事,爲啥您就不許咱們叨叨,嘿嘿,按老山主的話來說,您這是區别對待……不公平!”
“你這臭小子,還和老子講公平!”
說着,老劍聖大手一揚,作勢就要開打,柳塵見狀一縮脖子,趕緊策動追星馬逃離了此間,一溜煙跑出去好遠,直引得身後傳來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歡笑……
離開長安已有半月,宣威将軍府的人們也沒有走得太急,一路上遊山玩水,堪堪是偷得浮生半日閑啊。
車隊的最前方便是柳塵的家人,一路笑語盎然的走過了漫長的九州官道,從帝都出來,過中州,穿雲州,現在這裏,已經早就踏上了屬于滄州的地界,人都說近鄉情怯,可在柳塵心裏,越是靠近楓城,他那顆心,也就愈發的欣喜激動,這種情緒,恰恰是無以言表,此處無聲,勝有聲!
滄州,是柳塵這一生開始的地方,就像是在瓊林宴的擂台上對陣瞿浩然的時候,滄瀾王曾說過,“長安不是故鄉,故鄉秋意濃……”所謂秋意濃,整個東陸,也隻有那紅楓滿地的藏兵谷了……
“大王!”前方的拐角古道上,疾馳來一騎矯健,風塵仆仆的黑鷹隔着大老遠的時候便滿臉激動的呼喚着柳塵的注意。
等他來到近前,不待柳塵發問,他便紅着臉拱手急道:“隻有二十裏了,二十裏外,便是楓城的十裏亭,劍主他們已經在那裏等着咱們了!”
“哼!”望着那些灰撲撲的煙塵弄髒了柳塵的衣袍,打馬于柳白身旁的黑臉壯漢眉頭一皺,忍不住沖那黑鷹叱聲開口道:“都是要成親的人了,怎麽還是這般毛毛躁躁,隐武衛的紀律操守你都給忘了?”
“呃……”擡眼一看說話的那個人,黑鷹的那張小白臉瞬間就變得苦兮兮的,如同那霜打的茄子,“師祖啊,孩兒這不是高興麽……”
“高興!”赤虎大人虎目一瞪,樣子也挺吓人的,也就是柳白輕咳了一聲,他才不得不翻了翻白眼小事化了道:“你老師年輕的時候,可沒你這麽高興!”
“哈哈哈……”
好一陣哄笑,倒是讓氣氛轉而輕松了不少,得到了柳塵的示意,黑鷹也隻好讪讪的朝着那幾個傳奇高手們拱了拱手,之後便自顧回到了隊伍中央的白鸢身邊。
因爲柳塵成親的那一天,作爲隐武衛的少都統,黑鷹也是跟着一起成親,這不,白鸢被老劍聖親自從公孫幽身邊調了回來,跟着将軍府的一行人回到了滄州。
在帝都的時候,黑鷹和白鸢這小兩口也是不常見面,現在倒好了,成天膩在一起,如膠似漆的甜蜜樣兒可沒少受柳塵等人的打趣。
又走出去不少距離,柳塵突然揮起了馬鞭,獨自加快了腳步,沿着那條仿佛看不到邊際的官道,追星馬眨眼之間便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之中。
當夏日的暖風吹來了遠山的幽香,當山楓的惬意微醺了午後的靜谧,柳塵頓住了馬,微紅着雙目,怔怔的望着身前。
一排排或是殘疾,或是老邁的士兵們,各自挺胸昂背,迎着柳塵騎馬奔來的方向,他們身穿着同樣的衣袍,這些衣袍有些老舊,卻被漿洗得十分整潔,老兵們列隊而立,高舉着隻屬于風雷鐵騎的柳字大旗,當柳塵出現的那一瞬間,原本平靜如水的軍陣中,頓時就傳來一片如雷般震天的呐喊。
“我有踏炎馬,我有風雷軍,我有秋水劍,我能萬人敵!”
那一年,年輕的宣威将軍一身戎裝,騎着踏炎馬,揮着秋水劍,帶領滄州的子弟兵們,爲了正義而戰!爲了榮耀而戰!
今天,年輕的滄瀾王一襲錦衣,端坐在追星馬上,身負封芒聖劍,回到了自己的故鄉,他将接過自己父親的旗幟,又一次帶領着滄州的兒郎們離開故鄉,趕赴末代烽煙斑斓處,書寫一本嶄新的慷慨史詩!(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