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燈散發着幽暗的藍芒,忽近忽遠,忽上忽下,使得整個地下站台更增添了幾分詭異的氣息。
時間正一分一秒的迅速流逝着,在場的一衆領導和警員都有些按耐不住了,就連一直沉着冷靜的汪道明也顯得有些焦急和煩躁起來。
雖然現在的地下站台漆黑一片,衆人相互間都無法看清對方的表情,但窸窸窣窣的交頭接耳聲反映出大部分人已開始厭惡甚至有些懼怕這透着死亡氣息的地下空間。
畢竟,警察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軀,同樣懼怕長久充斥着死亡的黑暗。
這是人類進化到現在無法擺脫的一種本能。
已滿頭是汗的韓子皓朝葉斌打了打光束,同時又做了個手勢,葉斌立刻會意,朝站台上說了句:“汪局,可以通知開燈了。”
站台的白熾LED燈閃爍着亮了起來,長久無聲的漆黑已壓得衆人喘不過氣來。盼望已久的光明,就像急救室裏的氧氣瓶,使得快要窒息的人們得以貪婪毫無顧忌地猛吞着“新鮮”的氣息。
在其他人還在享受光明之際,特别行動科的肖強、李曉夢、王培生、韓子皓四人已同時圍到葉斌身邊,輕聲讨論着方才各自勘察的結果和看法。
汪道明走到近前,假意咳嗽了兩聲。
葉斌聽到汪道明的咳嗽聲,立即示意停止讨論,走出五人圍成的小圈,挺直身軀道:“汪局。”
“怎麽樣?”汪道明話語雖輕,但目光中透着一股急切與期盼之色。
葉斌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遂即正了正色,似有意無意地擡高嗓音道:“汪局,經過初步勘察,暫不能排除自殺和猝死的可能性。”
此言一出,在場衆人一片嘩然,隻是幾位局領導在場,嘩然聲演變成輕微的交頭接耳聲。幾個刑偵部門的負責人諸如之前的馬隊長等人更是一臉的輕蔑和嘲諷。
汪道明同樣面露失望之色道:“小葉,自殺和猝死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真是自殺或猝死,事情卻也簡單了。”
汪道明的話裏有話。
葉斌心裏暗暗贊賞汪道明不妄下判斷,草草了事的态度。畢竟,定性爲自殺或猝死的話對于局裏和市裏,甚至對于市民,都是一個最簡單、最“和諧”的解釋。
但從汪道明的話中可以聽出,自己的這位頂頭上司并不打算輕易就這麽定性。葉斌的心裏頓時流淌起一陣欣慰,同時更堅定了辦好此案的信念。
思緒轉瞬即逝,葉斌用餘光朝邊上瞥了瞥,汪道明見了,楞了一愣,會過意來,背着手朝旁邊移了移腳步。葉斌适時地立即上前,低聲附耳了幾句。
汪道明認真地聽着,不時地點着頭。
幾分鍾後,汪道明拍了拍葉斌的肩膀,臉上的表情似乎松弛了不少。轉身向到場的其他兩位副手布置起任務:
将有保存的徐泾東站所有監控錄像立即取來送到特别行動科;
立刻通知死者家屬趕到市局,同時做好撫恤工作;
向市裏彙報情況,并給特别行動小組成員申請特别通行證件,有必要時可以随時出入諸如檔案室、案發現場等相關“要地”;
保證死者完好無損地送至局裏的臨時停屍房,由特别行動科成員李曉夢專責處理。
現場不允許任何外人出入!
布置停當,最後再一次要求所有部門需全力配合特别行動科的工作。另外,特别嚴肅強調了所有知情人員包括地鐵部門人員一律不允許向外界透漏關于此事件的半點消息。
在場的所有公安人員同時向汪道明敬了個禮,同時呼道:“是!”
汪道明再一次拍了拍葉斌紮實的肩膀,輕聲道:“我等着你的好消息。”說完,在一衆人的簇擁下走出了地下候車站台。
其他部門的領導和骨幹也相繼離去,按照之前的部署,留下了10來名警員守着各個出入口,每天輪換一批。
待一衆人離去,葉斌領着肖強、李曉夢、韓子皓、王培生四人走出了地鐵出口。
原本碧藍的天空已是一片陰沉。
細雨漸漸飄了下來。
夾帶着微風,濕透了黃昏的街道。
葉斌仰望着天空,抹了抹飄打在臉上的雨水,沉聲道:“有沒有信心!?”
肖強笑道:“隊長,我們什麽時候讓你失望過!”
李曉夢、韓子皓、王培生三人同時點着頭“嗯“了一聲。
葉斌轉過身來,臉色變得異常凝重,喃喃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此案非同尋常,事關重大,我們必須全力以赴!”
肖強從未見過葉斌有過如此凝重的表情,立即收回笑意,點了點頭。
“立刻回局裏!”葉斌帶頭鑽進了警車。
兩輛警車飛也似地朝市公安局馳去。
“斌哥,你剛才和汪局說了什麽?”回到局裏,一進辦公室,肖強便“陰陽怪氣”地問道。
私下裏幾人都稱呼葉斌爲“斌哥”,除了“王教授”。但在正式場合四人都統一稱呼“葉隊”或“隊長”。
葉斌瞥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肖強,沒“好氣”地一本正經答道:“大家不都聽到了嗎,我說不排除自殺或猝死的可能性?”
“是嗎?”肖強嘿嘿壞笑道。
葉斌懶的再去搭理肖強,轉向王培生沉聲問道:“教授,您怎麽看。”
王培生雖然職位沒有葉斌高,在隊裏大多充當“顧問”的角色,但年事最高,更且在各個領域對離奇的案件起着關鍵的“理論”作用,所以隊裏其他人對王培生都是相當尊敬,包括葉斌在内,遇到棘手的案件都首先咨詢和征求王培生的意見。
王培生沉思了片刻,開口道:“我仔細觀察了現場,沒有打鬥的痕迹,屍體也沒有傷痕和血迹,表面上看來确實很像自殺或猝死。這就要看小強和曉夢的收集結果來判斷了。”
葉斌“嗯”了一聲,表示贊同王培生的看法,遂即說道:“小強,子皓。”
“在!”肖強、韓子皓同時應道。
“你們立即把照片沖出來,同時收集死者背景資料,社會關系,越詳細越好,包括死者生前各種、各項體檢報告!”
“是!”二人接到葉斌的命令後立即出了辦公室。
隊裏除了王培生,可以說都是小年輕,但每逢特别行動科接到案件後,幾人都極其認真,這讓同年齡段的葉斌時常感歎自己有一隊最得力的助手。從情感上來說,更是把這肖強、韓子皓、李曉夢當作自己的兄弟姐妹,而王培生則是自己的長輩。
待肖強、韓子皓走後,葉斌似乎心事變得沉重起來,眉頭緊鎖道:“曉夢,這次最關鍵的部分得要靠你了。”
“斌哥...”看着葉斌凝重的表情,李曉夢突然感到這一次是加入特别行動科以來,壓力最大的一次。
葉斌上前輕輕拍了拍李曉夢柔弱的香肩:“這次屍檢由你親自做,汪局那邊我已經彙報過了,現在隻等死者家屬同意,我會盡力說服他們。”
李曉夢想起在地鐵出口葉斌說的話,終于明白其中的意思:此案的性質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屍檢的結果,葉斌要自己屍檢,一來可以第一時間知道屍檢情況,二來由自己屍檢可以百分之百保證屍檢報告的可靠性和真實性。這要比從局裏的法醫官那裏得知情況更快速,更方便,更直觀。
想到此處,李曉夢不禁重重地點了點頭。
葉斌點了點頭:“曉夢,到時辛苦你了,我先去向科長彙報一下情況。”
特别行動科科長李長福,四十多歲,外冷内熱的中年漢子。皮膚黝黑粗糙,兩鬓已生出了絲絲白發。經常被肖強嘲諷爲“座山雕”,意思是辦案時李長福經常坐在辦公室一動不動,他們小隊在外拼殺。
隻有葉斌知道,李長福爲了小隊的存在和給予隊員磨練機會,作了多大的貢獻,以至于今天,李長福還是單身一人。
“科長。”葉斌敲了敲門,進了李長福辦公室。
“有什麽發現?”李長福開門見山地問道。
“有一點眉目,但關鍵的一些東西要等小強他們彙總後再作判斷。”葉斌如實回答道。
“這起案件市裏和局裏都相當重視,一定要盡快破案,我們的壓力很大。”李長福雖然沒有前去現場,但似乎對案情同樣很是了解。
葉斌挺直身體,敬了個禮:“請科長放心,我們一定會查明真相!”
李長福黝黑又透着一股剛毅之氣的面容擠出難得的笑容:“這裏就我們兩個人,還給我來這套。”
葉斌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叮鈴鈴...叮鈴鈴!”李長福還想問下案情的情況,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喂,你好!”李長福接起電話。
葉斌知趣地向李長福示意了一下,準備退出門外。不想李長福招了招手,示意葉斌回來。
“好的,汪局,我立即讓葉斌過去。”李長福已不自覺地站起身來,身軀挺的筆直。
李長福挂上電話,看着葉斌說道:“汪局的電話,你要見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