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凱提前回來，林凡在這中間起了不小的作用，他隻是将白馬鄉和天成鄉這兩個地方的局勢分析一下，薛凱立刻推掉了冗長的議程，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薛凱的回來減輕了林凡身上的擔子，畢竟他也隻是縣委副書記，自然有他分管的工作，再挑上薛凱和林書華的工作，再加上其他幾個常委有心刁難，着實讓林凡苦不堪言。

“薛書記，這是這幾天的工作文案和一些還沒處理的工作資料，我先放你桌子上。”林凡抱着一大疊資料，放下就準備轉身出去。

“林凡，你先等一下。”薛凱叫住了林凡，笑着說道，“你來木棉縣也已經一個多月了，事情太多，我都還沒來得及和你談一談，坐吧，李虎，你去泡一壺茶過來。”

抱着熱氣冒騰的茶杯，林凡和薛凱面對面坐下，林凡在認真打量着眼前的這個男人，二十九歲的薛凱已經是正處級的縣委書記，古銅色的皮膚，粗犷的外形，讓薛凱看起來男人味十足，良好的家族背景熏陶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氣質，雖然外界傳言這個人官二代氣息濃厚，爲人處世乖張孤僻，但林凡從薛凱的鷹鈎鼻中分明感受到一股狠辣和精明。

“薛書記多慮了，這次幸虧幾位常委很支持我的工作，要不然我一個人也是忙不過來的，一個月下來，我也總算适應這邊的工作了，以後的工作還希望薛書記能多多指教。”林凡态度誠懇地說道，薛凱這人極不簡單，在羽翼未豐之前，林凡決定采取以退爲進的态度。

“剛來這都一樣，一年前我才來木棉縣的時候，也是艱難地開展工作，你比我厲害多了，隻用了一個月就和縣裏的幾大部門打好了關系，這一點我不如你啊。”薛凱感慨連連，從林凡身上他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一年前他像一隻慌忙的蛾子，一頭撞進了木棉縣這張大中，如果不是他身後的人出手拉了他一把，也不可能形成現在這種良好的局面，可能四年，或許會用更久的時間才能将木棉縣的局面打開。

薛凱話中有話，林凡短暫地沉默了一下，笑道：“你也知道我是宣傳出身，如果從縣裏的宣傳工作開展，會更容易一點，至于教育。”林凡歎息着搖了搖頭，苦笑道，“我和你都是從發達城區出來的，木棉縣的各大學校我都走了一遭，比起高新區差太遠，而且各鄉鎮學校之間，本身差距就很大，教育這一塊的工作不能松，也不敢松。”

“教育我是知道的，縣裏的财政窘态你也清楚，我也想加大各個層面的投入，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薛凱很是苦惱，他擡眼看着林凡，眉頭緊皺，“你要有時間，就多花點心思進去，教育這一塊一直是教育局和各鄉鎮在負責，沒有區級領導參與，你是從成華市出來的，如果能利用好這方面的資源，倒是可以改善一下縣裏的教學環境。”

林凡點了點頭，說道：“這個自然，之前我讓李秘書給你送了一份和高新區的合作協議，薛書記，你有什麽想法？”林凡把目光落在薛凱身上，他這幾天和王林聯系密切，對初級協議書進行了多方修改，無論對木棉縣還是對高新區都大有裨益，兩方各取所需，倒也不存在誰虧欠誰。

“我粗略看了一下，昨晚林縣長也來找過我，談及了這個事，我們兩個都對你的提議很支持，畢竟一旦和高新區達成合作，這對我們木棉縣來說有着天大的好處，這次我倒是真要好好的感謝你，木棉縣的十一五規劃今年就要臨近尾聲，看起來我們大有希望打一場漂亮的收官戰。”薛凱哈哈大笑，和高新區合作，對他自己也有諸多好處，畢竟他才是木棉縣縣委書記，這個功勞很大程度上會算在他身上。

“這樣就好，之前我一直擔心木棉縣會太過保守，有你和林縣長的支持，我更有信心。”林凡臉上溢出一絲笑意，這一次他不僅僅爲了高新區，或者自己，他更多的是見證了木棉縣的窮，這種已經到骨子裏的窮讓他升起了一股想要改變這裏的急切心情。

“清涼山水庫事件，薛書記，你怎麽看？”閑話說過，林凡說起了八天前發生的大事。

“清涼山水庫是縣裏的重點工程，不容有失，水庫肯定要繼續下去，不過……”薛凱沉吟了一下，在這件事上，他煩惱重重，這裏面涉及到不少的利益糾紛，稍有不慎就可能觸及到林書華的利益，原本很平衡的狀态，薛凱不希望有外來的因素打破這種平衡，林凡的介入就是打破這種平衡的外來因素，“你先說說你的想法吧。”

看着薛凱遲疑的表情，林凡心中明白薛凱的顧慮，不過他的姓格注定讓他不可能放任這種情況發生，林凡請咳了一下，緩緩說道：“關于清涼山水庫事件的起因，楊士林局長已經查出來了，主要還是在補償款這一點上，根據國家《土地管理法》，補償确實過低，這才是村民們鬧事最主要的原因，中央、省市的補償款已經下來了，這足足占了補償款的百分之八十，我想縣裏的财政再緊張，剩餘的百分之二十還是能夠拿得出來的，現在的問題是，村民們拿到手上的補償款隻有基本的一半，剩餘的補償款到哪兒去了？”

薛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沒有開口，隻是皺着眉看着林凡，等着他的下文。

“我覺得有必要對相關人員進行處理，現在不比以前，一味的高壓政策是行不通的，此風不可長啊。”林凡考慮地更遠，這種事屢見不鮮，這兩年來，各地爆出來的同類案件引起了中央的極大重視，如果一旦被爆出來，後果連薛凱也不敢自認能承受下來。

“這個事你暫時就不要管了，以前是林縣長在負責，現在他已經痊愈，這個事就交由他負責，你抽個時間去一趟高新區，近兩在成改招商會之前把這份合作協議敲定下來，聽說你和西川省各大報媒關系很好，你看能不能疏通關系，我們木棉縣的宣傳太落後，這次省上開會，白書記點到了這個事，對了，白書記說起過你，你是宣傳方面的人才，這個事你就多費點心了。”薛凱目光閃爍，很快就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既能不與林書華産生沖突，也能把林凡撇開，還能兩方都不得罪，一箭三雕。

林凡眯了眯眼睛，薛凱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幾方都不得罪，林凡心知自己在清涼山水庫一事上表現得太過急切，他很是無奈，就像他跟王馳說的那樣，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既然坐上這個位置，那就要做出某些實質姓的東西出來，當初他正是憑着這股信念先後得到秦長生、王林、白岩宏的賞識，官場之路越走越順。

“補償的事肯定得圓滿解決，畢竟土地是那些人的命根子，我盡量幫他們争取。”薛凱隻猜中了林凡一半的心思，他以爲林凡急着想上位，這一點他很理解，不過打心眼裏有些不屑，到底是人年輕城府淺，不懂得藏匿心思。

林凡沒有過多解釋，薛凱的承諾林凡并沒有放在心上，在目前這種狀态，他即使見到某些不公平的現狀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不過自己能改變的還是盡全力去改變，有些事心意到、行動到就足夠，至于結果如何，就不是他所能掌控的。

林凡回到辦公室，他還沒來得及坐下，林書華的秘書王崗敲門進來，說是林書華找他有事。

“小林書記，來來，進來坐，王崗，你把我那壺鐵觀音拿來泡茶，順便通知一下廚房，多準備一些菜，小林書記既然來了，就一起吃中午飯吧。”林書華熱情地招呼着林凡。

林書華現年四十八，他是木棉縣本地人，中等的個子，微胖，皮膚白淨，額頭前凸，肚子微微隆起，戴着一副金絲眼鏡，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林凡初看他時，差點以爲他是一個教書匠，翻閱林書華的簡曆，這個人确實做了十年的人民教師，三十四歲就已經是下馬鄉小學校長，然後調任縣級部門，一直到現在的一縣之長。

“林縣長太客氣了，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是踩着點專門過來蹭飯的。”林凡坐在林書華對面，笑着說道。

“木棉縣先是迎來了薛書記，現在又迎來了小林書記，說起來這是我們木棉縣的福氣，木棉縣不比成華市，這條件倒是苦了你們兩位。”林書華滿臉歉疚地說道。

林凡一怔，林書華這話飽含的意思太多，直接把林凡和薛凱拿來相提并論，至于那個苦字，聽在林凡耳中，卻是有淡淡地諷刺，在林書華眼中，這些外來人不遠萬裏，抛棄寬裕的條件，來到木棉縣這個窮鄉僻壤，和那種腦袋抽風的人差不了多少。

“木棉縣人才濟濟，發展潛力巨大，無論是我還是薛書記，我們都想爲木棉縣的發展盡上一份心力，畢竟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安于現狀的人難有成就，吃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林凡假裝沒明白林書華話中的意思。

“你傳過來的那份協議我已經看過了，很有想法，也很符合木棉縣的利益和發展，這方面肯定費了你不少心力，我昨晚和薛書記商量了一下，這個協議可行姓很強，看來我們木棉縣來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啊。”林書華真誠地看着林凡說道，無論對林凡這個人的印象如何，至少這份合作協議讓他對林凡刮目相看，這個年輕人想法奇特而全面，如果不是對木棉縣各方各面有深度了解，也不可能拟出這份協議來。

“林縣長謬贊了，我也綜合了相關部門領導的想法，他們提出了很多建議，說起來，我倒是有竊取的嫌疑了。”林凡謙遜地說道。

“對了，清涼山水庫事件你怎麽看？”林書華假裝漫不經心地問道。

“嚴懲一批，補上尾款，得給這兩個鄉的村民補償，不過事情盡量不要鬧大。”林凡的話打了很大的折扣，這本來就是薛凱的意思，林凡這會兒肯定不會把他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來，“趁事情還有轉機，能捂住就盡量捂住。”

“補償是必須的，不過必須處理相關責任人，這個風氣不能長。”林書華言簡意赅地說道，說完，他把目光落在林凡身上，仔細地看着林凡的表情。

“我個人覺得這倒是沒必要，畢竟如果處理了，難免會授人以口實，萬一市上的領導注意到，問起這個事，我們反倒不打自招了。”林凡從容地回道，表情很是誠懇。

“這個……”林書華遲疑了一下，“會不會太輕了？”

“這隻是我個人的想法，明天我就會回一趟成華市，具體的*作還得你和薛書記商量着來。”林凡打了一個不太圓滿的太極。

話到這個地步，林書華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隻是和林凡商量着其他的一些事情。

林凡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離開成華近兩個月，總算尋得回去的機會，除了與高新區談合作協議，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