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你在搞什麽名堂。”曹坤又急又氣，趕緊扶起林凡，隻見額頭已經青腫一片。

“林書記，對不起對不起，前面出了點事，我…我…”小陳是曹坤的專職司機，他從後視鏡看到林凡一頭撞在車窗上，他吓得五官失色，這算是一場不大不小的政治事故。

“無妨無妨，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突發情況能理解，王馳，你去外面看看，出什麽事了。”林凡揮了揮手，示意他沒事，不過這樣一來，他的思路徹底被打斷，額頭傳來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咧了咧嘴。

“要麽一會兒的視察推遲一下，林書記，我看你的額頭都腫起來了，還是先去醫院包紮一下吧。”魏立國有些慌神，他親眼看到林凡一頭撞在車窗上，那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裏特别響亮。

“真不用了，這點上還不礙事，回去擦點跌打藥膏就可以了。”林凡輕輕揉了揉額頭，當年在木棉縣的時候在生死之間都走了一遭，這點小傷還真沒放在他心上，尤其是在京都時，白豐那一身的刀傷、槍傷，和白豐這個在真正戰場上走過的人一比，林凡覺得他簡直是生活在大唐盛世。

“林書記，外面出了點亂子，好像是一群農民工把施工單位給圍起來了，已經有人受傷，暫時還沒有看到有人過來處理。”王馳遲疑地看了看曹坤，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什麽？”曹坤失聲，他臉色大變，驚坐而起。

“慌什麽慌，出去看看。”林凡目光一眯，他冷冷地掃了曹坤一眼，曹坤這才意識到剛剛自己的行爲有些失态，林凡繼續說道，“出了這麽大的事，你這個市公安局局長倒是後知後覺。”

王馳一邊解說現場情況，一邊領着林凡幾人走了過去。

德市這兩年在效仿成華市對市區進行大動工，對老舊城區進行改造，尤其是交通，出事的地點是在離德市市政斧較遠的一處高架橋施工地段，這一段路是由德市工投集團在負責，拖欠工資的是一家招标而來的建築公司，西川建築集團，隸屬于西川省建設廳，西川省本土知名省屬國企。

現場很混亂，約莫數百統一黃色制服的工人将西川建築集團設在的辦公場所團團圍住，一些人臉紅脖子粗地順手提着磚塊、木棍、鐵鍬，遠遠地就能感覺到一股一觸即發的危險氣息。

“我們要工資，憑什麽不給我們發工資。”有人舉着磚頭，煞氣陣陣。

“老子們千裏迢迢地過來打工，受盡了窩囊氣，一拖再拖，今天我劉三把話放在這，要是不給個準信，今天誰都不準出去。”一米九的中年男子蓬頭垢面，把工作服一脫，扔在地上，爆發姓的肌肉舉着鐵鍬，一副橫刀立馬的态勢。

“不幹了不幹了，今天就是鬧到市上、省上，我們也不怕。”撂下的話一個比一個狠。

“就是就是，别以爲我們老實人就好欺負，說好了年底把拖欠的工資全部兌付清，結果馬上就要過年了，一點聲兒都沒。”

“媽的，還敢動手打人，兄弟們，cao家夥，讓這幫吃皇糧的東西長長眼。”

林凡站在一個稍微高一點的地方，将現場情況看得一清二楚，兩幫人泾渭分明，一幫明顯是建築工人，而另一幫則是建築集團的人，西裝革履，後者雖然人數上不占優，但個個龍精虎猛，最中間十多個黃色工作服的人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兩幫人就這麽對峙着。

“嚷你媽嚷，都***不想拿錢了是吧，也不看看你們那臭德行，整天就***知道要工資要工資，真把自己當個事兒了，想要工資是吧，可以，不過隻有一半人有工資可以拿，其他人想拿工資，兩個字：賠錢。”建築公司一方走出一個衣着華麗的大胖子，一米八不到，體型甚至比起王宇還要圓上一圈，這人趾高氣揚地傲視着這一群灰頭土臉的建築工人，冷笑道，“給我算算他們砸了多少東西，打了我多少人，都一個子兒一個子兒給我算清楚。”

“黃總，至少這個數。”旁邊一個年輕人滿臉媚笑地伸出五個指頭，點頭哈腰地恭敬道。

“五萬？”矮胖子黃總鼻息一重，臉上的肥肉抖了抖，不滿意地猜道。

“還要加一個零，我們建築公司的人那都是社會上的精英，十五個人受傷，十個輕傷，五個重傷，還有這些砸壞的東西，一路上的花花草草，起碼五百萬，我知道黃總是大慈善家，這幫土老帽肯定賠不起，我就給他們少算了一個零，黃總，你還滿意不？”年輕人眼睛都不眨，一張嘴噼裏啪啦就道出了一串天然數字。

“算你小子有心。”黃總嘿嘿一笑，他掃視了一圈，“都***聽到了吧，本來是五百萬，老子體諒你們窮酸得很，少給你們算一個零，你們幹了一年不到，五十萬算作賠償金，你們當中一半人的工資就扣在這，剩下一半人就隻有五十萬的工資，随便你們怎麽分。”

“黃總，你不能這樣子，是你們先動手的，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們打你的人了，明明是你的人打上了我們十多個工友，應該是你們賠償才對，你不能昧着良心啊。”黃總一筆糊塗賬剛剛算出來，就有人抱屈了。

黃總冷哼一聲，冷笑道：“我說是就是，再***吵，剩下的五十萬你們一個子兒都别想拿到，跟老子鬥，你也不稱一稱自己的斤兩，真當老子上面的人是吃幹飯的啊！”

黃總的狂妄讓所有人都噤聲了，眼前這個黃胖子可以說是當地的地頭蛇，一向都很嚣張，但凡敢和他對着幹的人都沒什麽好果子吃，這次要不是因爲工資的事，這些工人也不敢和他面對面對着幹，要知道他們看到不少市裏的領導下來視察的時候都和這個黃胖子稱兄道弟，民不與官鬥這句至理名言早已深入他們的腦子中。

“王馳，你查一查這家建築公司的底子，我很想稱一稱這個黃總的斤兩。”林凡臉色漠然，語氣蒼白到極點，他看了一圈身後的人，猛地眯了眯眼，淡然道，“李副市長，看到這種情況，你還有心情發短信嗎？”

被稱作李副市長的中年男子躲在人群身後，正滿臉驚慌地用手機發短信，林凡的話一出來，他愕然地擡起頭，臉色一慌，手機無聲滑落，掉在地上摔成兩半。

“林書記，我不是……”李副市長語無倫次地解釋着。

“不用解釋了，看看情況再說。”林凡漠然地轉身，他繼續耐心地等待着。

很快，警笛聲由遠及近，林凡低頭看了看表，離他到來時，時間已經過去十多分鍾，看到林凡的動作，曹坤沒來由地眼皮一跳，他預感到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當現場的新鮮一幕出現在曹坤眼前時，曹坤一臉失神地茫然癱坐在地，他覺得天已經塌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