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水深不可測，西川水淺也能淹死人，目光還是要放長遠一點，眼前的小利終究是上不得台面的。”白玉龍猛吸了一口煙，咳嗽聲響起。

林凡趕緊起身，輕手替老人捶着背，良久，老人這才緩過來，他拍了拍林凡的手，歎息道：“人老了，身體是越來越不行了。”

“老頭，不許你這樣說，你身體壯得跟牛犢一樣，再活個一百年都不成問題，你說過，還得看着我穿婚紗呢。”白芊芊正提着茶具出來，老爺子這話落進她耳中，白芊芊頓時虎着一張臉，埋怨道。

“人生七十古來稀，老爺子，按照最近對年齡段的劃分，老爺子也不過是剛剛步入晚年，有芊芊跟着您，老爺子您隻怕不舍得吧！”白芊芊的話讓林凡心中腹議不已，現在看來，這幾個女人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李昕在前，何雯在後，現在白芊芊也是有學有樣，這婚看來是必須得結，否則絕對不會算完。

老爺子隻是搖晃着白花花的頭，沒有說話，林凡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将茶具攤開，白芊芊認真地洗涮着杯具，都是一些簡單而普通的茶具，茶水采自山泉，很是清冽，茶葉是林凡托人帶過來的極品鐵觀音，與何書林他們不同，老人喜歡鐵觀音的澀味。

“手法很熟練，芊芊，你這是多久才練成的啊！”林凡笑意盈盈地看着白芊芊賣弄似的模樣，他摸了摸下巴，剛才分明聽到白芊芊嘴裏一直念叨着什麽。

“水要七分開，先以溫水侵潤，如是再三……”

“我這把老骨頭倒成了這鬼丫頭的試驗品，什麽茶都往我這邊搬，我都得單獨給她準備一個存放茶葉的房間，你别看她現在是有模有樣，實際上最初的時候，那茶水都沒燒開。”白玉生笑眯眯地看着白芊芊的動作，偶爾會揭她的短。

“老頭子，不準說，否則以後你别想喝我泡的茶了。”白芊芊俏臉一紅，擡頭惡狠狠地威脅道，那表情要多認真有多認真。

白玉龍哈哈大笑不已。

“芊芊，這茶葉不是這樣泡的，沒那麽多講究，隻要喝的人喜歡，什麽流程并不重要。”林凡啞然失笑，他可以想象得出，要讓白芊芊這種姓格的人安靜地坐下來泡茶，其難度不亞于一步登天。

喝着下午茶，林凡和白玉生兩人閑聊着，大多時間都是老爺子在問，林凡回答，老爺子很關系白豐，他對這個後輩人物寄予厚望，難怪他不惜拉下臉，也要通過關系把白豐調到成華軍區來，京都白家上下錯以爲這是和解的信号，連白家老爺子也一度這樣認爲，但事實上，這位老爺子全然沒有那份心思，至少這位老爺子給林凡的印象是這樣。

不過話又說回來，有白豐和白芊芊這兩人在，白玉生和京都白家的隔閡會随着時間的流逝慢慢地變淡，這是必然的趨勢，說到底，白玉生和京都白家的老爺子是親兄弟，年輕時結下來的隙怨在時間的遊走中早已淡去，在不知不覺間，白玉生開始替京都白家培養下一代，白豐就是很明顯的例子。

晚間的時候，林凡親自下廚，白芊芊樂此不疲地打下手，不時替林凡擦擦汗、挽袖子，不然就是背着手，在廚房裏走來走去。

“丫頭，你能消停一會兒不？”廚房原本就不大，白芊芊死皮賴臉地跟在林凡後面，‘茲茲’的油聲讓她尖叫地藏到林凡身後，這讓林凡倍感無奈。

“大叔，你又嫌棄我了。”白芊芊墊着腳尖，下巴頂在林凡的肩上，兩隻手拽着林凡的衣角扯來扯去，嗚嗚地說道。

“我的小姑奶奶，這廚房如戰場，你倒是先看一看你那張小花臉啊，一個嬌滴滴的小美女，這在廚房一轉悠，出去就變成狗不理了。”林凡探出手，在白芊芊的小臉上一拂，原本還隻是部分地方髒，這一下，整張臉都髒兮兮的。

“真的嗎？”白芊芊将信将疑，不過還是依言出去了，很快，一聲尖叫聲響起，“大叔，你死定了。”

晚餐很豐盛，三個人，六菜一湯，菜是老爺子自己種的，連米也是出自老爺子之手。

“老頭，試試大叔的手藝，試試這個，還有這個，還有這些，味道相當不錯哦。”白芊芊一直給白玉龍夾菜，裹着厚厚棉衣的她像是一隻白兔子，紮着馬尾辮，很是可愛。

“差不多了，再吃就撐着了。”白玉生連連擺手，他這一頓飯就吃了三碗，還有一大碗湯，這可是他平曰裏一天的飯量，他放下碗筷，接過白芊芊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手，笑眯眯道，“看來以後這鬼丫頭是有口福了。”

“誰說的，以前都是我給大叔洗衣做飯，他比誰都懶，早上不醒，晚上不睡，周末就宅在家裏玩遊戲，要不是本姑娘點化他，大叔現在隻不定蹲在哪個立交橋下勾引初中生小妹妹呢。”白芊芊頭一仰，秀麗的雙眸中閃現着動人的笑意，頗爲自得。

“你就抹黑我吧！反正左右都我的不是，想當初，我就不該考到高新區去，興許我跟着你小宇哥，沒準現在都是上市公司ceo了，曰進鬥金，身價上億，标準的高帥富啊！”林凡擠眉弄眼地笑道。

“哼。”白芊芊橫了林凡一眼，眸光閃過一絲狡黠，俏麗的容顔上瞬間堆滿了妩媚，嗲聲道，“林董，您分分鍾百萬上下，給我一點好不好嘛。”

林凡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趕緊舉雙手投降：“你赢了。”

白玉生一直微笑着看林凡兩人在飯桌上鬥嘴，他确實感到了一絲欣慰，人及老，所思慮更多的是子女能在膝下承歡，但這位老爺子一生未娶，更别說子嗣，等容顔滄桑，縱使此前名聲顯赫，位高權重，但依舊逃脫不了寂寞兩個字。

飯後，林凡和白芊芊一左一右挽着白玉生在山間小路上散步，一路閑聊着。

“李家那小丫頭不錯，幾個丫頭人都不錯，能幹懂事。”老爺子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莫名的話來。

林凡愣了愣神，他細細品味着這句話，良久，沒有出聲，老爺子繼續說道：“林凡，你考慮的太遠了，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當年我那老首長，能征善戰，一生之中數下來的風流史十根手指都數不過來，我唯一佩服他的就是，專情。”

“老頭，你說錯了吧，他那麽風流你還說他專情，有沒有搞錯啊！”白芊芊嘟哝着道。

“我說的專情是對事不對人，這老東西很風流，但是他的感情太順暢了，十多個女人對他那叫愛得一個死去活來，可惜的是老東西沒能挺過當年那場政治運動，連帶着他那些個夫人都擱一塊兒殉情了，冤孽啊！”山風一吹，老爺子輕咳了一聲，借着星光點點的月色，林凡看得清楚老人面上的黯然和追憶。

“老爺子，山間風大，我們往回走吧。”林凡将老爺子的軍大衣緊了緊，說道。

“人老了，走幾步路就不行了，回吧。”老爺子點了點頭，笑道，“這人一老啊，就容易想起以前的老夥計，指不定哪一天我就跟他們碰頭去了。”

“爺爺，我不許你胡說。”白芊芊抓着老爺子幹瘦的手，憋足了勁吹氣，“你要冷的話，我就給你暖暖。”

老爺子談姓很濃，他拉着林凡和白芊芊的手，說着生活中的瑣事，一直到他開始打呵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