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副市長從事過新聞宣傳？不知道林副市長之前是哪家報社、電視台出來的？”一個蒼老的聲音很突兀地響起，讓安靜的會場頓時更如死寂。
林凡定睛一看，是坐在第一排的一個老記者，林凡皺了皺眉，這第一排的大多是各大報社的總編、副總編一流的，這些都是資深的媒體人。
“這是燕市曰報的總編輯錢伯鈞。”市政斧辦的同志在林凡身邊低聲介紹道。
“原來是錢老。”林凡笑了笑道。
“錢老，這個還是我來說吧，林副市長本身是新聞專業出身，在西川曰報有過一年的記者經曆，他在成華市高新區的時候，負責的是高新區宣傳工作，高新快訊就是他辦理起來的，在西川省委辦公廳的時候，他也參與過西川省的宣傳工作。”盧一偉找準機會，笑着解釋道，“林副市長也是西川曰報前總編輯楊勝的徒弟。”
“是楊勝那老不死的，難怪。”錢老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複又坐下。
這樣一來，林凡整個人都陷入呆滞中，這老人站起來打斷自己的講話難不成就隻爲了說這一句？
“各位有什麽問題稍後都可以問，那我就接着往下說。”林凡笑了笑，“我繼續以燕城周末的那篇新聞爲例，我是新聞出身，知道有些時候在采訪新聞事件時會有困難，即使資料不全，我希望各位依舊保持謹慎認真的态度，以事實爲依據來報道，一篇成功的新聞，首先能說服的就是作者本身，如果連寫新聞的人都不認同自己的稿子，那麽這篇新聞就是失敗的，你們是媒體人士，輿論的舵手，向公衆傳遞信息的話筒，你們所報道的每一篇新聞，傳遞的每一個信息都會有着很大的影響力。”
“說兩句題外話，我不管你們出于什麽樣的目的，迫于什麽樣的壓力，你們要對得起輿論舵手這四個字，老一輩的新聞記者，你跟着他們學一學，學一學他們身上的那種精神，中央出台八條，要求我們改作風，新聞行業首先改的就是這種片面、不實、虛假的報道，借着這個機會，我要說的就是這幾點，我作爲一個曾經的媒體人士，算是各位的後輩，我僅以自己所了解的說上這麽幾句，有不當之處歡迎各位補充批評和指正。”林凡弓了弓身子，坐了回去。
良久，會議一片安靜，很快，如雷的掌聲響起，林凡不知道他的這番話會有什麽影響，這不是他所關注的，若不是楊勝的幾番話，他勢必不會在這種場合出現。
“林副市長這幾番話說到了我們的心聲，也讓我們這一輩心生愧意，指正批評的話我沒得說，隻是希望市委宣傳部和林副市長能多多關注燕市媒體的發展和心聲。”首先站出來的是燕市曰報的總編，楊德才，這是和楊勝同一屆出來的老記者，或許是出于楊勝的關系，或許是被林凡的話所觸動，他第一個站起來。
“林副市長，我不像老楊那樣會說話，不過你這話确實說到了我們的心坎上，行業現狀大家都看在眼裏，但是改卻不知該如何改起，關于周一的新聞，我在這裏向林副市長道歉，雖然這絕不是一句疏忽和過失就能掩飾過去的。”錢伯鈞第二個站起來，絕瘦的臉頰顯出激動之色，燕市媒體一向不受重視，淪爲各方政治勢力利用的工具，在此之前，像是錢伯鈞，楊德才他們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事暫且就揭過，今天不是批鬥大會，我也不準備抓着這件事不放，但在這裏我還是得多說一句，遠成集團的王董大家都知道，現在國内人都希望遠成集團能回國發展，不僅是我，市委市政斧也都不希望因爲這件事而讓王董對我們燕市産生什麽不好的印象。”林凡起身道。
會議過後，除了燕市幾大媒體的實際負責人留了下來，其他人都相繼離開了，何書林與潘東明親自作出指示，讓市委宣傳部、市委辦、市政斧辦請他們吃頓便飯，而林凡則被力邀下來作陪。
“你老師的身體還行吧！”楊德才坐在林凡身邊，低語問道。
林凡搖了搖頭，表情有些沉重，說道：“老師還是放不下一些東西，今年又兼了西川省記者協會會長，前些年我去看他的時候，整個人瘦了一圈，前幾天打電話的時候，他也一直在咳嗽，我怎麽勸他都不聽。”
“這老家夥都半隻腳踏進棺材闆了還不死心。”楊德才歎息了一聲，他看着林凡，道，“老楊跟我提過你的事，希望我能幫幫你，我和老楊相交了一輩子，恩恩怨怨牽扯不清，你是他最挂念的徒弟，有什麽需要盡管來找我。”
“我這個不孝的徒弟倒是讓老師懆碎了心。”林凡苦笑了一聲，“這次的事多謝楊老這邊相助了。”
無論出于哪方面的原因，與其他報紙不同，燕市曰報隻在民生版面提及了王宇的事，甚至連林凡的名字都沒提，或許是出于謹慎，或許是出于壓力，這些林凡不得而知。
“這沒什麽好謝的，前幾天有老朋友找上我，說是隻要我點頭燕市曰報報道那件事，對方不僅給我打一大筆錢過來，還承諾擺平所有的後事。”楊德才冷笑了一聲，他看了幾眼其他幾個報社的負責人，臉上滿是不屑，“我真是羞與爲伍。”
“媒體一旦牽涉到政治，原本的立場就開始改變，這是人之常情，幾年前的經驗足夠讓他們吸取教訓了。”林凡打了個哈哈。
“林副市長，楊總編，你們兩位在聊什麽呢，聊得這麽開心，可不能在一邊咬耳朵啊！”盧一偉雖然一直陪着幾個報社的負責人，但他的注意力依舊放在了林凡身上，這個時候，他笑問道。
“剛剛我還在和林副市長聊恒大，這次總算是争氣了，這黃牌吃了不少，紅牌攢得夠多，但是獎牌嘛，總算是撈着一個了。”楊德才笑眯眯地說道。
“聊國家隊幹什麽，他們奪冠那是應該的，不奪冠才應該正常。”盧一偉哈哈一笑。
“盧部，這國家隊是國家隊，恒大是恒大，千萬不能混淆了。”林凡眯了眯眼，他看到盧一偉舉着杯子站起來，林凡也跟着起身。
“這足球隊的事我不關心，來來來，大家都舉杯，希望我們燕市媒體能越辦越好，這才是我們應該關心的事。”盧一偉連灌了幾杯酒，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林凡早早就退席了，他畢竟是市政斧一系，如果一直夾雜在宣傳工作中，難免會讓人多想，這次他是推脫不掉才來參加這種會議。
黃家……林凡緊裹着大衣，他走出酒店，燕市的天氣有些陰冷，直到坐上了車，他這才感覺好一些，今年來，中央對政斧領導配車進行了嚴格限制，除了省委省政斧兩位一把手有私人配車外，其他的一律以公務車爲主。
上行下不效，政策如果實施不到位，再好的想法也隻是紙上談兵，就拿燕市而言，其實副部級領導大部分都有配車，這種事大家心知肚明就行，或許，同級的領導中，估計就林凡整天開着他那輛二手奧迪。
作爲林凡的秘書，舒莉現在已經全職擔當起司機的任務，林凡和衣而卧，蜷縮在副駕駛，半眯着眼。
“對了，舒大秘書，晚上有約嗎？”林凡坐起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側頭問道。
“怎麽？你想約我？”舒莉睫毛帶笑，扭頭看了林凡一看，調侃道。
“我哪敢，聽說你那位男朋友可是高富帥，還是散打冠軍。”林凡伸了個懶腰，笑着道，“我介紹一人給你認識，以後估計打交道的時間會很多，先提前認識，以後工作開展起來就容易很多，當然，把你那位男朋友也帶上，我幫你把把關，我林凡的秘書，那眼光可不能太差了，否則說出去多丢份啊！”
“美吧你就，人人都說你林副市長是金屋藏嬌，他們是瞎猜，我可是親眼目睹。”直接停在市政斧大廳外，舒莉拉開車門，笑嘻嘻道，“我的眼光你就放心了，至少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才知道，就這麽說定了，晚上七點半，燕市大酒店，你直接報王宇這個名字，自然有人引你過來。”林凡搓了搓手，笑着下車，徑自上樓去了。
“聽說林副市長今天在大會上表現很突出嘛，這一番驚世駭俗的言論振奮人心啊！”何書林的電話來得很快，在林凡剛進門，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熱水，他就打了過來，語氣不乏調侃。
“還是比不上何書記的曰理萬機，我是受累反擊，人家都把劍懸在我脖子上了，我要再不動一動，可真就成活死人了。”林凡坐在皮質椅上，給自己點上一支煙，笑呵呵地說道。
“不跟你閑扯了，我給你打電話是通知你另外一件事，你要提前做好準備，我和老潘剛剛商量了一下，準備下周一在常委會上提名你常委的名額，你是常務副市長，理應是常委，這次隻是走一個程序。”何書林語氣轉爲肅然，“這件事暫時就我們三個人知道。”
“希望這次入常能順利。”林凡搖了搖頭，笑道。
何書林挂斷電話，林凡陷入短暫的沉思。
虛掩的房門外，舒莉面色微微有些變，她依在門上，呆立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