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氣氛,相較于别處,更加安靜詭異,仿佛連一絲生氣也沒有了。
程俊左看看,右看看,圍着密碼門轉了幾圈,卻始終沒有把模型手指按上去。他眉頭緊皺,像是在思考什麽事情。
我的心情極度糟糕,心裏逃不開那團陰影,傷石要走了,要永遠離開了,我竟莫名傷感起來。
在這一波又一波的傷感中,我居然忘記自己正站在真相面前,隻要稍稍伸手,揭開面紗,一切就會真相大白。
可是我又害怕,如果這面紗後面,是我萬萬想不到的傷石的另一張嘴臉,那該怎麽辦?
程俊終于打開了那道門,随着叮的一聲,玻璃門兩邊分開,程俊遲疑了一下,走了進去。
我和飛兒緊随其後,忽然一股寒氣吹來,冷冷的,身後的門卻自己關上了。
這是一個與外界完全隔絕的世界,腳下的地闆堅硬無比,像是沒有血性的漢子,骨骼和血液都已經死去。
爲什麽會有這種感覺?我不得而知。
牆壁兩邊光滑如鏡子,倒映着我瑟瑟的身體,和蒼白的臉。
越往前走,越覺得生命的遙遠,緊接着,幹淨的密室變得髒亂不堪,甚至臭氣難聞起來,這氣味像是腐爛的肉,叫人一陣陣作嘔。
前面又出現了一道門,而這次,這門是敞開的,門内黑的不見一點光線,站在外面,完全看不到門内的景象,隻覺一陣陣惡臭正從那裏傳來。
我捂住鼻子,胃裏翻江倒海,強忍着這股惡心,我随着程俊慢慢向那扇黑暗之門走去。
飛兒有些害怕,她緊緊跟在我身後,抓着我的衣角,這樣的氣味刺激下,她的臉色煞白,幾次作嘔,都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程俊亮起了手電筒,隻是一打開,那道光線就迫不及待沖進門裏,我居然看見一種養牲口一樣的景象。
“呼,呼,呼!”有低沉的聲音出現,像是來自喉嚨裏。
我身上的汗毛一下子立了起來,這聲音讓人窒息般恐懼,但這種時候不容我退縮,跟着程俊,走進了那間更加恐怖的密室。
地面髒亂泥濘,甚至還有星星點點的血腥味。這猶如地獄一般的景象,讓人不寒而栗,而就在這時,我忽然覺得身邊有人大聲喘氣。
周圍漆黑一片,我并不能看見身邊有什麽,隻覺得那聲音極大,像是用力在我耳邊吹氣,呼哧呼哧的,伴随着陣陣惡臭。
我趕忙走了幾步,一把拉住前面的程俊,他手中的手電照射着前方路面,這時候,程俊顯然也發現了不對的地方,他舉起手,将那光線向周邊照去。
隻這一下,我整個人吓得倒吸一口氣,險些暈過去。
就在我的耳邊,有一隻碩大的綠毛腦袋,它正瞪着猩紅的眼睛,近距離的看着我。
這家夥渾身上下都長着綠毛,兇狠異常,就連他的爪子,也是極爲鋒利,隻要一揮,很快就能切斷人的喉嚨。
他的眼睛裏,有深不見底的恐懼,像是要表達什麽,但卻不會表達,獸性大發時,眼裏竟有深深的哀怨。
他是不受控制的獸。
我一個趔趄倒在了程俊懷裏,此時我雙腿發軟,身體的血液仿佛都在逆轉,而此刻,程俊用手電掃射了一周,我才發現,我們像是動物園看猴子一樣,在我們的兩邊有長長的鐵牢籠,牢籠裏全是這樣的怪物。
一隻、兩隻……數不勝數。
他們有的萎靡不振,像是快要死了,有的則精神極度亢奮,長着大嘴,似要把人生吞活剝了。
但每個怪物的眼神,卻又讓人生出無限憐憫。
“這、這些是什麽東西?”程俊的聲音抖得厲害,他萬萬想不到,在這個密室裏,生存着這樣一堆怪物。
我見過人棺,見過屍獸人,卻沒見過這麽可怕的怪物。人棺再殘忍,至少他們是平靜的躺在那裏,像是死了,屍獸人再兇狠,至少他們還保留着人的模樣,而這些……
發現有人進入,那些原本安靜的怪物一下子躁動起來,沉重的喘息頓時變成嘶吼,拍打着鐵牢,像是随時要掙脫出來。
“别怕,走,我們去看看。”程俊伸手拉住我,我拉着飛兒,三人相互鼓勵着向前走去。
每個怪物的頭上都被打了印記,上面有編号,以此來區分誰是誰。在大家狂躁不安的氣氛裏,我發現有一隻很特别,他的額上打印着03879,他的雙手扒着鐵牢,正安靜的看着我。
終于,我們走完這條地牢後,看見一個小屋。
這裏好像是一個小小的檔案室,屋裏擺着幾個書架,架子上有密密麻麻的資料,隻是對于這些,我和程俊都看不太懂。
程俊拿過一本随便翻了幾頁,說:“這好像是實驗記錄。”
“什麽實驗呢?”
程俊搖了搖頭,又将手電對準了别的地方。
我看見屋子的正中間有一個台子,上面好像躺了一個人。我壯着膽子走了過去,細看之下,整個人吓得魂飛魄散。
這是一具長着綠毛的幹癟屍體,身上一點水分都沒有,所有的毛發貼在上面,髒兮兮,惡心至極。
他的眼睛幹癟的,像個失去水分的葡萄,嘴巴大張,臉上還保留着咽氣前的痛苦神情。
他一定是在極度痛苦中,慢慢死去的。
他的幹癟的一條胳膊垂在台子上,不知名的藥品輸入了他的血管,他的肚子鼓鼓的,像是要被撐破。
雙腳插着各式各樣的管子,每種管子都接連這不同的液體。
他的身邊,有一本日記,詳細記錄着他每天應當接受的藥品實驗,隻可惜,他是一例失敗的實驗,他最終死去了。
我吓得大叫一聲,險些暈倒,飛兒急忙過來扶我,居然也吓得連連驚叫。這太過恐懼了,他們居然在進行着如此殘忍的實驗。
安撫過我們,程俊歎了口氣,他手中還拿着架子上的資料,雖然看不懂這些數據,但程俊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叫我淚如泉湧。
他說:“雖然不知道他們做的是什麽實驗,但可以确定的是,這些怪物都是從‘人’變異過去的。”
什麽?從人?難道和人棺,和屍獸人一樣,他們都是那些失蹤的人口嗎?可爲什麽,要在他們身上進行如此殘暴的實驗。
他們到底想做什麽?
程俊冷靜睿智的想了一會,才說:“如果我想的不錯,這是一種強制進化實驗。”
強制進化?我不太懂了。
“可是,爲什麽要強制進化呢?”他說道,語氣裏盡是不解。
但是,我卻好像明白了一點。傷石說過,自從淩天雄知道阿魯星球的體制,是由國王統治之後,他就相當羨慕,他想做地球上的霸主。
他想統治人類,他羨慕阿魯人的強大能力,所以,他要催化地球人晉升到阿魯星人那樣強大能量的時代?
是這樣子嗎?
可是,他卻失敗了,人的進化,豈是外界力量催化的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