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你騙了我


肅殺的荒野,二人凝視,昆黎忡愣,他怎麽會在這裏?然而猝不及防,身後殺氣再起,緊緊咬在夏謀等人後面的漢兵彎弓擺勢,如蝗箭雨再次傾盤而下,伴随着聲動天地的慘叫聲,夏謀身後的近百人列隊如麥浪般翻滾的倒了下去。

夏國的寒微關近在眼前,夏國的騎兵迎面而來。

天生的危機意識讓昆黎登時神經緊繃,她一把抓住夏謀的肩膀,拉下他的身子,夏謀低頭的瞬間,一支雪亮稅箭幾乎擦着他的耳際呼嘯而過。

“小心一點!”在夏謀不可置信的凝視下,隻見少女腳蹬馬鞍,一個旋身躍起,便自夏謀的懷中跳到旁側的一匹空馬上。片刻的調整後,少女腿夾馬腹,打馬跟上前面的夏謀,面對目瞪口呆的夏謀,少女的第一句話卻是:“夏老四!你快跑吧,你們夏王的意思是讓你們全死在漢人的手裏,然後他就有借口對大漢宣戰了!”

一瞬間,夏謀有如雷擊,少女一臉焦急的看着他,他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釋:“可是……我就是……”

“别可是了!”少女掃過前方還有兩百多米的夏兵狂潮,斬釘截鐵道:“剛才我看到你們的夏王已經入關了,他現在又帶兵出來,完全就是想跟漢人開戰,才不會管你們的死活哩,你還不跑,真的會白白送死的!”

“入關了?”夏謀腦筋旋轉,她說的入關,是指剛剛早他們一步進軍的夏國軍師東方守鶴嗎?這誤會似乎有點大呀,嘴裏像吞了熱豆腐,夏謀還是想要解釋:“你聽我說,那個人不……”

“我知道那個人殘暴嗜血,但你不用怕他!”昆黎急在心頭,全然不管男子要說什麽,“你放心!你跑你的,現在還有時間,反正漢人這次殺的夏人已經夠多了,不缺你一個!”

“那個……”

“哎呀,你怎麽這麽磨叽呀!”眼前夏兵越來越近,後面追擊的漢兵也越來越近,昆黎怒不可揭的看着像木頭一樣的夏謀,恨鐵不成鋼的大聲道:“難道都這樣了,你還要效忠那殘暴夏王嗎!你如果這樣死了的話,可不要怪我沒提醒過你!”

哐哐哐——!

兩軍即将相接之時,前方隻見夏兵猛然駐足,就地展開陣型,原來他們迎擊出來的是重甲騎兵,怪不得比漢兵的輕甲騎兵跑得慢。夏兵鐵盾排開,招展如鷹,火把照耀的黑暗中泛着一層幽黑的森芒,通東到西宛如一面巨大的黑牆!此盾牆擋住漢兵弓箭飛來的同時,也将夏謀等人隔在了中間地帶!

“我都叫你跑了吧,現在你們的夏王當真要抛棄你們了!”昆黎氣憤一聲,橫眉豎眼的大罵夏謀,“你怎麽這麽愚忠!你你你你……你氣我了!”

面對少女的怒罵,夏謀嘴角抽搐,被噎得夠嗆!

但她仍不放棄的想要去救夏謀,她不想讓他作爲一根“導火索”死去,隻是漢夏兩兵夾擊得太緊,她根本就無從下手,現在别說是夏謀了,恐怕就連自己都會死在這裏!

至于死法,不是被身後的漢人射穿,就是撞上前面的夏兵鐵盾,開瓢而死!

昆黎瞪眼,夏謀眨眼。轉眼奔到夏兵之前,好巧不巧馬還被箭射中了屁股,少女身下大馬咆哮一聲,夏謀眼疾手快,策馬上前重新将她救到自己的馬背上。

啌的一聲跌到了夏謀的懷中,橫身半躺,昆黎仰頭看着男子的笑臉,歎氣道:“果然每次遇到你,我都沒好。”

夏謀看着她委屈的表情,先是一愣,奔蹄如雷,他揚聲道:“下次不會了!”

昆黎瞥嘴,暗道,死在這裏就沒下次了!

夏兵黑盾巨牆近在眼前,風馳電擎間,隻見夏謀自信從容的用力抱緊少女,繼而腿夾馬腹,他單手緊勒缰繩,大馬仰頭咆哮一聲,下一秒便四蹄飛揚,猛然蹿擊踏上漆黑的鐵盾!

哐哐哐的幾聲巨響,健壯的黑馬化爲飛馬,矯健翻上,勢如狂浪,鐵蹄踏着夏兵鐵盾,獵豹一般蹿過盾牆!

有一瞬間,翺翔在空中的昆黎看着夏謀漆黑的瞳孔,征愣在側。

烈馬落地瞬間,不堪重負的壓力讓它的四肢跪在地上!

緊接着,夏謀身後跟随的一些護衛,也死裏逃生的躍過盾牆!

身後,夏兵鐵盾不動如山,漢兵輕騎雷霆而上,兩支隊伍猛然碰撞,發出岩漿擠壓般的壯烈呻吟!

長風卷拂在二人周身,漆黑的夜幕下,四周喊殺震天。昆黎仰起嬌小的頭顱,看着夏謀冰雕冷魅的側臉,巍峨的宛如不可亵渎的高傲雪巅,卓然自立。

收緊抱着少女的手,夏謀聲如沉鍾地低聲喝道:“黑風,回城!”

下一秒,身下的黑馬似聽懂了一般,矯健支起背上二人的同時,鼻腔中噴灑出灼熱的氣息,鬓毛飛揚,響鼻煽響,似壓過了身後的兵甲抨擊聲!

黑風踏着驕傲的步伐向城中跑去,昆黎讷讷地半躺在夏謀的懷中,明眸輕眨,腦中一片空白。

深重的城門嗚镝着聲響洞開,燈火通明的城牆,赫然飄揚着大夏王朝的黑底兇龍旌旗,野風鞭打,噼啦作響,咆哮的巨龍似要掙脫枷鎖,獵獵飛揚,搏擊長空!

隐隐地,城門前有一隊軍甲護衛,正中負手而立的男人,正是剛才與昆黎擦肩而過的白袍人,一雙細眼漠亮生威,似藏着滔天的計謀。

身後的戰事還在打,夏謀駕着大馬行至城門前,身手利落的跳下大馬,他淺笑着,伸手去扶昆黎。

城門前的人,個個穿着軍甲,生得孔武有力,見夏謀來了,那些人在白袍人的身後,走了過來。

昆黎被夏謀扶下了馬,落腳瞬間,似踩在棉絮之上,略有趔趄。然而眨眼片刻,少女便像是突然換了個人,雙眸閃亮,她自靴中拔出一把短刀,反手握着,她猛然向前躍去,幾步便将刀鋒割到了白袍人的脖上。

“阿黎!”夏謀急忙喚道,卻拉不回少女電光火石的速度。

猝不及防的白袍人一征,爲這豹子一般的少年驚得瞳孔瞪大,而他身後的那些軍人,更是登時驚呼出聲:“你幹什麽!”

“别動!”少女冷聲喝道,威脅着她眼中的殘暴夏王:“你快下令放了夏老四,不然我現在就割下你的腦袋!”說着,她将白刃送入白袍人的脖頸,眉眼淩厲,狠辣異常。

四周人眸中的驚恐随着她的一句話出口,全都僵在原地,人們面面相視,一頭霧水。

夏老四?是指誰呢?人們看着同樣目瞪口呆的夏謀。

夏謀忡愣的黑眸輕眨,看着爲救自己不惜去挾持“夏王”的少女,男子頭大如鬥,他想要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隻能吞吐道:“阿黎,那個……”

“呵……”這時,被少女挾持的白袍人輕笑一聲,冰涼的刀刃比在脖前,他依舊泰然自若的道:“你想要我放了他嗎?”

“少廢話,我知道你殘暴,定不會留下辦事不利的人,夏老四今日沒死,明日你也會殺了他,我不能讓你這麽做!”少女一臉決然的說着,縱有種破斧沉舟的氣勢。她敢保證,他如果敢說一個不字,刀子就會毫不猶豫的割下去!

少女堅定的瞟了夏謀一眼,意思像是在說,别怕,這次我救你!

不知爲何,看着少女如此義氣的眼神,夏謀竟有些發憷。白袍人看着夏謀,不禁深吐了一口氣,接着他像是萬般無奈地說道:“既然這樣,那我也隻能從你了。”

“真的?”少女不可置信的喚道,都說夏王殘暴,怎麽現在這麽慫,她都準備好捅他兩刀,吓吓他了。再轉頭看向夏老四,那家夥的臉怎麽那麽青呀,難道他就這麽怕這位夏王嗎?

白袍人又道:“隻是在這之前,請允許我先做一件事。”

“你别想耍花招!”少女一臉正色的警告道,更是将四周的人弄得暈頭轉向,不知所以。

“不耍花招,不耍花招。”白袍人笑道。

随即,在少女一臉警惕的盯視下,白袍人迅速地向後撤了一步,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在少女尚未反應過來之前,他跪伏在地,用力扣首,擲地有聲的喚道:“臣東方守鶴,恭迎夏王殿下回國!”

一瞬間,駐兵處處的寒微關要塞,不管是城門前的将軍們,還是烽火台上的哨兵們,全都伏倒在地,齊聲喚道。此起彼伏的聲音巨浪般抨擊在少女的耳側,顫抖的聲音帶着洪啞,卑微的身軀帶着膜拜,震撼天際,回音堂堂——

“臣等恭迎夏王殿下回國!”

少女瞪眼,臉色蒼白,她不受控制的環視一周,長風卷襲在她的周身,她獨樹一幟的站在萬衆臣服之間,放眼望去,全是黑壓壓的腦袋。

怎麽回事?

良久,她終于将目光投向了俯瞰天下的絕世帝星,一個因爲她的迷糊而像是吞了蒼蠅的男人——夏謀!

地面因爲遠處的戰事而顫動着,然而寒微關前卻沒有一點戰栗的氣氛,所有的氣壓,仿佛全都集中到了對立站着的二人周身。

“阿黎,你聽我說。”夏謀說着,就要上前去靠近她。

“你别過來!”少女擺手一擋,與男子拉開了一定距離,她警惕的看着他,喉嚨似睹,艱難的問道:“你……是夏王?”

少女拒人千裏的眸子讓夏謀不禁錯愕在側,号角的聲音嘹亮響着,火把通明的城前,澄紅的光亮将少女精緻的臉頰打映得更顯立體,更顯清冷。

點了點頭,夏謀道:“我是。”

“從一開始就是。”少女看不出喜怒的說了一聲,随即,在人們投來的詫異視線中,她的手一松,扔掉了手中的短刀。

腰闆挺得筆直,野風吹拂起她額前的短發,她面無表情地看着夏謀,征征道:“你騙了我。”

嘎!

夏謀俊臉一僵。

完喽,某個絕對騙不得的小妮子、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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