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升月落,不過是閉眼又睜眼的事。
輕家的人貼了新的告示,說的有提供醫仙消息的統統賞銀百兩,當然是在驗證之後。一時間,輕府門庭前人滿爲患,人流絡繹不絕。可真正得到賞銀的,卻是幾乎沒有聽說。
青青在輕府門外繞了一大圈,與這個說上幾句,與那個搭會兒腔,隻探得重病的是輕相佐的老母。早前轎子擡進府内,風掀起轎簾時,還是被路上的行人給瞧了個正着。輕老夫人究竟病成什麽樣,有的說卧床不起,有的說終日昏迷,也沒有個準頭。不過輕相近來内火虛旺,異常焦躁,青青猜老夫人這病,怕是入骨成荒,十分嚴重。而此次的九曲之行,别院中到底住了些什麽人,可是說雜七雜八的都有。但可以确定的是,輕相、輕老夫人,以及大公子輕連城,暫時還住在院内,其他還有些什麽少爺小姐夫人小妾的就不得而知了。
再說子衿。青青每每從這邊繞到那邊,總能看到牆角的乞丐面前,子衿将幾枚銅闆輕放至腳邊的碗内,與乞兒們聊上幾句,或是逮着過路的熟人閑話家常。以至于今日,輕府面前有如此的“盛況”。
酒鋪的停業,不知不覺中爲兩人閑得發慌到處亂逛鋪好了路。
離申時還有不久,輕雲悄然潛進魏記酒鋪的後堂,脫去黑色的外衫,換上了同青青、子衿一樣的粉裳,露出幾分難得一見的清新可人。
酒正由長工陸續搬上車,魏卿娘見輕雲出來,将兩小壇酒塞進她懷中。魏卿娘走在最前,後面跟着捧了酒的青青與輕雲,兩名長工推了車走在最後。輕府别院離酒鋪并不遠,他們走了一刻便行至輕府後門。卿娘上前将門敲得震天響。
“來了來了。”雜役打扮的漢子探出頭,見是卿娘,将門大開,“魏老闆來了,快進快進。”
“李管事客氣了,帶路吧。”說着将一錠銀子塞進男人手中。
管事掂了掂手中的分量,喜笑顔開:“這路魏老闆還不認得,哪裏用得着帶?府裏忙得緊,就不給您引了。”
“認得認得,不用引。”
得話,李管事又對身旁的人吩咐了幾句,急着走開了。
魏卿娘也不含糊,指揮府中的家仆與自家的長工卸酒,遣青青與輕雲帶了酒去廚房。
恰巧日前大公子跟廚房要魏記酒鋪的上好竹葉青,今日來了酒,廚房的掌勺要讓青青直接送兩壇去大公子處。青青直嚷腰疼,推了輕雲去,開始與各位師傅、丫頭扯東扯西。輕雲步出廚房時,掌勺才注意到是個生面孔,問青青怎麽不是子衿。青青挂着大笑臉,打起了馬虎眼,一會說是鋪子裏忙要子衿坐鎮,一會說是新招的跟着老闆出來曆練曆練,一會兒又問他兒子的婚事如何如何,繞得掌勺雲裏霧裏不辨東西,直覺有什麽不對。直到青青覺得酒該卸完了,兩手一拍走人,掌勺才想起問題出在哪:也不曉得那姑娘認不認得路。
還真給掌勺師傅猜着了,輕雲确實不認識路。她捧着兩小壇酒,淨往輕府深處去。來往的家丁、丫鬟都神色凝重形容匆匆,不覺間輕雲也蹙起了秀眉。
路上的下人大都從一個方向而來或是去到那方向,一個丫鬟端着藥從輕雲身邊經過,她立時跟了上去。
越往裏,人開始多了起來。那丫鬟最後進了一處院落停在一間屋子前。她同守在門口的護衛說了幾句話,才給放進去。輕雲見此,放棄了想要藏起來的念頭,拍拍自己的小臉,讓臉色顯出幾分羞紅,低眉順眼走到門前。
不等護衛的“什麽人”問出口,輕雲仰起頭,怯生生地道:“大哥,請問大公子住的是哪間?”
那護衛瞧輕雲羞答答的小模樣,語氣軟了些,指了個方向:“那兒。”
“那兒麽?”輕雲露出不解的神情,也朝那面指。
“對。”護衛擡眼,語音又變得淩厲,“别在府裏多停留。”
輕雲似是被話語中的厲色驚吓,向後退了幾小步,踩中一顆小石,虛落落地将身子穩住。此時,有兩個丫鬟從房内相攜而出,兩張臉湊在一起低聲說着什麽。輕雲低頭,踩着小碎步轉向護衛所指的方向,唇邊的笑意禁不住蔓延。她聽到了,那句“老夫人昨夜起燒,越發厲害”。
一路走來,又問了幾個人,輕雲終于找到大公子的居所。帶着幾分忐忑,她正猶豫着要不要敲門,若是輕連城在,她也不知當如何。輕雲擡手,還未敲下去,從門内傳出平靜而有穿透力的聲音。
“是魏記的竹葉青吧,老遠就聞到了香。”
“嗯。”雖說話中沒有絲毫疑問,輕雲還是壓低了聲音答道。
“勞煩姑娘跑一趟。書言,你去。”
“诶。”
叫書言的小童開門,接過酒,道了聲謝,又把門關上。
幸好裏面的人沒有讓她送進去。輕雲暗自慶幸。
按說酒送到了就該早些離開,可輕雲沒有。她往附近的房間暗暗察看,細細摸索着。
“你在找什麽?”
身後有戲谑的聲音響起,輕雲一驚,猛地擡頭。
那人竟笑得更歡:“闊氣的小姑娘。”
“蛟國太子?”輕雲沉眸,“太子出現在這裏還真是令人遐想。”
“威脅我?那你呢?”龍斫不以爲意,又走近了幾步。
“我就是來轉轉。你就不一樣了。”
“呵呵,有意思。”龍斫略一思索,“你叫什麽?”
“無可奉告。”
輕雲怒氣漸起,不再與龍斫周旋,繞過他去找青青和卿娘。
“我早晚會知道的。”望着粉色的背影,也不知道龍斫這句話,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遠去的人聽。
當夜,龍斫來到魏記酒鋪,挑選了各種美酒,卻沒有看到輕雲,随口一問。
“今日去輕府送酒的那個姑娘怎麽不在?”
“誰?”魏卿娘轉頭去尋人,見青青就在櫃頭前,才了悟他說的是誰,面上卻是裝着不知,指着青青,“不就在那兒。”
龍斫頓時黑了臉。一想起此人與自己漫天喊價,心道多此一舉,倉惶而出。
所以,他還是沒能知道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