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奚山,乃是奚國的聖山,受奚國萬民敬拜。
山主莫無涯,是莫清雅的父親,主聖奚山大小事務,門下學徒無數。上聖奚山學武的弟子們,無一不想入山主門下。師尊江黍離,儒名遠揚四方,常年在外,門下隻有梵音一人,再無收徒意向。
當年,江黍離還是一個小學徒,在山門口發現了裹着襁褓的梵音,便将孩子抱了進來,得山主允,親授武學。所以,莫無涯與江黍離主掌聖奚山後,梵音就成爲了聖奚的大弟子。
這會兒,梵音和月奴已經在堂内等莫無涯了。月奴有些無措地坐在一旁絞着手指,像極了那些初上山來怕聖奚不肯收留自己的小弟子。
莫無涯穿着一身淺灰的袍子從裏間走出來,後面跟着肖雨蝶和一個俊俏的男子。肖雨蝶穿着聖奚女弟子的鵝黃衣衫,瞧見梵音,眉眼都笑開了,歡快地跑過來,叫了一聲“大師兄”。那輪廓明朗的俊俏男子也是聖奚弟子的裝扮,一身淺墨綠的外衫,不急不躁地跟在莫無涯身後。
梵音站起身來,迎了上去。月奴也跟着站了起來。莫無涯身後的男子淡淡喚了一聲“師兄”,梵音笑着朝他點了點頭。
“山主。”
“嗯。”
“這位是劉離月,劉姑娘。”
“劉姑娘。”
“莫山主。”月奴扯不開嘴角,僵硬着臉。
“是你!”
月奴當然還記得她。想起初到國都時,這個女子毫不客氣的一言一行,月奴将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皺起眉頭問道:“你是?”
“你還敢問!師父,先前我去尋大師兄,就是這個女子和大師兄在一起!”
“雨蝶,退下。”
“師父!”肖雨蝶氣呼呼地瞪了月奴一眼,怒“哼”一聲,退到了莫無涯的身後。
“劉姑娘,你可以在山上安心地住下。”
“多謝。”
莫無涯對着月奴沉穩一笑,轉向身後的男子:“南襄,帶劉姑娘去客房。梵音,随我來。”
“是,師父。劉姑娘,這邊。”
被稱作“南襄”的男子應了一聲,向月奴作了一個請的手勢。月奴朝梵音看去,見他微微點頭,轉身朝那男子所指的方向走去。劍南襄收回手,也跟了上去。
“那我呢?”
肖雨蝶留在原地,朝這邊望了一眼,又朝那邊望了一眼,見沒人理她,憤恨地一跺腳,追着劍南襄的方向去了。
說起來,這劍南襄和肖雨蝶,也算是莫無涯的關門大弟子,最得莫無涯真傳。特别是劍南襄,天賦和骨骼都是極佳,性子又沉穩,莫無涯很是器重。原本莫無涯隻帶了劍南襄,誰知肖雨蝶聽說梵音回來,硬是跟了來。
梵音跟着莫無涯,一直到了弟子訓誡的面壁室。莫無涯從桌上的盒中取出一張信箋,遞到梵音的手中。梵音打開來一看,正是輕鴻早前快馬加鞭送來的信,上面添油加醋地怒斥梵音的種種,要聖奚山自行管理門戶。可如今,輕鴻失勢,這信箋也沒有什麽多大的威勢。
“你身爲聖奚的大弟子,這等事,要切忌。”
“是,音謹遵教導。”
“那位劉姑娘,是否也牽扯在其中?”
“是。”何止是牽扯。
“那她……”
“她是師尊讓帶回來的。”
莫無涯向來不管四方之事,江黍離在奔波的,他也幾乎不過問。可是這一回,竟讓梵音把人帶回了山中,他不得不在心中敲醒了警鍾。
“可說了是爲何?”
“王選将臨,師尊是怕四方再起紛亂。”
當年的王選,歡景華引發的四方之亂,莫無涯也跟着師父揮劍砍殺,那一場血雨腥風,他仍然心有餘悸。這回,難道就憑這一個小女娃,就能威脅了四方?莫無涯不信。
“她是什麽身份?”
梵音聽出莫無涯這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忙開口道:“劉姑娘上山來,是爲了脫離無歡的奴籍,來尋一個庇護。”
聽梵音這麽說,莫無涯這才松了一口氣,揮了揮手:“你去吧,既然是你帶回來的人,那你就好好照顧。”
“是。”
梵音應下,轉身往客房去尋人。
另一邊,劍南襄引着月奴,給她介紹了一路,肖雨蝶陰沉着臉跟在身後,大有要大打出手的架勢。
“師兄……”
“劉姑娘,這邊是書閣,你若是想讀書,可以來這裏尋。”
“師兄……”
“前頭便是客房了。”
“師兄!”
“師妹,昨日師父教的口訣,你背熟了沒有?”
“……還沒有。”肖雨蝶頓時洩了氣。
“劉姑娘,這邊請。”劍南襄斜睨了一眼,“那還不去背。”
肖雨蝶全當耳旁風,跟着劍南襄進了客房。
“不是啊,師兄,這個劉離…離離……”
“離月姑娘。”
“對!就是劉離月!這個劉離月,她她她……”
“這位女俠,我還在這兒,而且這是我的房間了。”
“什麽你的房間,這是我們聖奚的地方。”
月奴将包袱和包着布條的星沉一并放到桌上,拉了張凳子坐下,晃了晃桌上的水壺。沒有水,她低歎一聲,枕着自己的手臂趴在桌上。
“喂喂喂……”
“是是,是你們聖奚的地方,我要休息了。”
“你怎的這般不知好歹!”
“師妹,走了。”
“劉離月,我警告你,你離我大師兄遠些!”
“師妹,劉姑娘是客人。”
“什麽客人!你也不瞧瞧你自己的樣子,也想搭上我大師兄。”
“是是,我知道了。”
劍南襄低眸。這肖師妹,一遇上大師兄的事情,整個人都變沖了。也不管肖雨蝶是否願意,拉起人就走,還對月奴露出一個抱歉的笑。
“我們先走了,劉姑娘好好休息。”
“嗯,這位師兄,多謝你了。”
劍南襄對她點頭,拉着人正好從剛走到門口的梵音身前經過,肖雨蝶眼尖,歪着身子不停喊着“大師兄”,人卻被劍南襄拉遠了。梵音好似聽不到,進到客房内。
“如何?”
月奴無力地擡頭瞅了他一眼,拿手指戳了戳空空的水壺,又看向他:“渴……”
梵音莞爾,拿起壺,打算替她去灌水,卻見人還是軟軟地趴着,敲了敲桌子。
“幹什麽?”
“你不去?”
“我去幹什麽,灌個水還要兩個人不成……”
“你打算這一壺喝上十天半個月?”
月奴一愣:“你告訴我在哪不就成了。”
梵音也随她,自拿着壺去廚房。月奴瞧着他的背影,在心中默念了十遍“離大師兄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