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公子,你來了。”蘇憶蔭聽見腳步聲,從太湖石站起身道:“其實,你沒有必要每天來看我,我在這裏過得很好。”
朱允文看着蘇憶蔭,笑道:“你的聽力真是驚人,無論我如何放輕腳步,都能被你絲毫不爽的聽出來。”走近了她,又問道:“你怎麽知道來人是我?”
後面這句話近于**,好在蘇憶蔭心思單純,不往這方面想,而且在她心目中世上能夠愛她的隻有一個人,既使在她心目中,司馬玉背叛了她,表面假意溫存,暗地使人射箭偷襲,常常思念的人也隻有他。當初,她詢問留下來的地方是否都城之内,也是不願距離太近,擔心克制不住,竟會偷偷前往見他。
朱允文見她長久不說話,暗自思忖道:她遭遇不幸,雙目失明,正值心中痛苦沒有愈合的時候。朕如何學世間輕浮之人,以爲施于恩惠,就可能讨女子便宜。然而經過一個多月見面,我對她了解日深,眼見她清新高潔,天然去雕飾,亭亭玉立碧水芙蕖,心中愛慕日盛,便不能立時共效于飛,也要使她明白心意才好呀。
擡頭見蘇憶蔭愁眉深鎖,滿面憂色,問道:“蘇姑娘,當初下毒手害你的人到底是誰?你我見面已有月餘,若是相信我,大可能信任相告,我雖不能誇口通天徹地,卻願意爲你報仇解恨綿盡薄力。小理”
蘇憶蔭低頭半晌,才緩緩開口道:“朱公子,你派人盡心盡力治療我的眼睛,我十分感激,日後定當報答大恩,然而目前我有一件相求,還請不要見罪應承。”
朱允文連忙道:“什麽事情,你盡管說?朕……我真的不會絲毫見罪。”
蘇憶蔭十分感激,斂衽行了一禮,道:“我想忘記從前事情,永遠也不再提及,以後請公子不要追問了。”
朱允文又是歡喜又不甘,喜歡得是她能夠忘卻前塵,不甘的她不願說出仇人姓名,便不能與她報仇。到底是歡喜占了上風,笑道:“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願意說,我便再不問了。”
蘇憶蔭擡起頭,面向朱允文,心想,這位朱公子對其他人不苟言笑,很多時候十分嚴苛,唯獨對我卻異常和藹可親,不知是何緣故?孫媽媽說這是他與我特别有緣份之故,我也應該投桃報李,好生與他相處。想到此處,蘇憶蔭臉上突然泛起紅暈,原來她想起了乳母粟媽說過類似的話,不是告訴她好好與司馬玉相處嗎?然而司馬玉與這位朱公子是不同的。到底什麽地方不相同呢,一時間蘇憶蔭也想不出來。
月光下,朱允文見蘇憶蔭臉上紅暈生起,宛如天上雲彩籠罩着明月,思忖不知她此刻望着我,心裏想些什麽呢?胡思亂想的念頭一起,自己倒有些窘迫了,咳嗽一聲,道:“蘇姑娘,夜色已深,水邊風大,不如進屋去吧。”
蘇憶蔭應了一聲,與朱允文走至樓内,在外面屋子坐定。屋子裏玉漏已顯示時近二更,站在旁邊的孫婆心想,皇帝不會今夜留下來住宿吧?心裏面這樣想着,臉上不由露出神色來,被朱允文看在眼裏,心想:這個老婆子一定揣測我今夜打算留宿此地,想起來真令人不舒服,不過朕也該警醒才是,怎麽能讓一個卑賤的婆子看穿心事。站起來正色道:“時候不早了,我也應該回去了。蘇姑娘,你好好休息吧,今天來的那位大夫,明天開始會正式替你治療。”
孫婆随衆人送走皇帝,回來時心想:這位皇帝明明對蘇姑娘動了心,卻隻是以禮相待,倒也是奇怪,天下竟會有不吃腥的貓。卻也難怪,蘇姑娘心地純良,雖然輕易落入别人圈套,卻使人不願昧心欺騙她……進宮之時,主人叮囑我不能讓蘇憶蔭的眼睛被治好,但是她曾在老虎口邊救過我一條性命,我如何再每天煎毒藥害她,隻能什麽也不做,任由那位曾理大夫治療她的眼睛,果然她雙目能夠複明,便是天與她的造化。說不得,老身要瞞騙主人一次。
孫婆回來見蘇憶蔭坐在原處,默默思想着什麽,走過去問道:“蘇姑娘,你在想什麽呢?夜已經深了,該回房休息了。”
蘇憶蔭答道:“沒有想什麽。”起身進内室休息。早有旁邊宮女跟進去服待。
蘇憶蔭不慣被人服待,聽見宮女們鋪好被褥後,便好言請她們出去。宮女們随侍她已多時,早清楚皇帝帶來這位民間女子的脾氣,告罪退出。屋裏隻剩下蘇憶蔭一人,她若有所思的坐在床邊,又接着方才思緒想起來。
原來她方才想到,這位朱公子對她好處異于常人,但畢竟不能與司馬玉相提并論,然而倒底兩人差異何在呢?
蘇憶蔭回憶過去種種往事,自言自語道:“方才我請求朱公子那番話,假如換作司馬玉,他不想法設法問出真相,畢竟不會甘休。唉,他與其他人随份相處,從來不斤斤計較,唯獨對我,事事都要追根究底,便是随口歎氣一聲,他也定要讓我說出原因,所以我便有不開心的時候,爲了使他不生煩惱,也要面帶笑容……說來也真是奇怪,每逢這種時候,我隻要看見他臉上笑容,原本不開心也一掃而光,心情好起來。”
突然恍然領悟道,“啊……原來如此,朱公子與他的差異便在如此。司馬玉從來不跟别人發脾氣,就算被人得罪,他隻是一笑了之,不放在心上,唯獨對我心情捉摸不定,常常無緣無故賭氣,有時氣極了口不擇言,甚至道你再如此如此,我就去死了算了。朱公子便隻是對我一個人好,和顔悅色,溫言細語。這樣看起來,我應該覺得朱公子爲人更好,但是我的心裏卻不是這樣想的。我的心裏隻覺得他待我更好,而且再也沒有人待我這樣好了。”
隔了一日,朱允文派人送來一塊匾額,命人挂起在蘇憶蔭所住的樓閣,匾額題爲“瑤池仙苑”。當晚見了蘇憶蔭,又對她道:“現在你居住的地方名叫瑤池仙苑,我再送你一個别号,叫衆看~書}}就人都喚你作**姑娘,好不好?”
朱允文皇帝心性,有給人賜封号的嗜好,他想着蘇憶蔭雙目複明之前,不但不能封她爲嫔妃,更不能對她起不良念頭,免得做了不端的事情,連個山裏來的老婆子也料到了他的心事,不如先賜她一個名号,等到将來她眼睛複明,木已成舟之時,便可省下好些功夫。而且心事雖然暫時擱滞,口裏面喚一喚名号,心裏也舒坦。
蘇憶蔭起初聽見别人叫她“**姑娘”,也覺得十分别扭,但是别人一番好意,她怎能拒絕。何況她既然下定決心忘記往事,換一個名字,也許會忘記的更快更徹底。時間久了,更換名字的效果果然顯示出來,不但她自己忘記從前的名姓,連皇宮大内,朝廷六部都知道“瑤池仙苑”住着一名**姑娘。司馬玉自然也有所耳聞。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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